拥有从小到大与老父亲斗智斗勇的丰富经验，江扶玉趴在徐束耳边小声的叽哩咕噜传授他保命绝招。
那股子明明白白色令智昏重色忘爹的邪恶小嘴脸，最大程度上抚平了徐束眼中所有的阴鸷情绪。
一张俊脸笑容温婉极了，甚至还抽空抬起眼睛看了看坐在上首又生气了的嫡亲老岳父。那股子炫耀的意思非常明显，差点就贴脸嘲讽了。
果然，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江凛看着老六跟个昏头色胚子一样，轻声细语哄着那个阴险狡诈的臭小子。他放在大腿上的手气愤时攥紧，欣慰时又松开。来来回回好几遍以后，索性转开脸闭上眼，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
算了，反正，反正肥水没流外人田。与其让老六去哄别人家的哪个臭小子，那还不如是哄眼前这个臭小子呢！
最起码，咳，这崽子也是老子亲生的种。他再阴狠狡诈心狠手辣也会对自家老六死心塌地忠心耿耿，其他人可不一定。
自己养的，自己生的，才最让自己放心。砸在手里互相祸害也挺好的，最起码没有放出去为祸人间不是？
我可真是越来越像个好人了，下回江成要是再敢说我不像个好人，我可有的是话怼回去。
就这么硬是在心里劝好了自己以后，江凛才睁开眼睛，坚强的又看向那对黏黏糊糊的小儿女。
越看，他越牙疼。
“老六，你给我放开爪子，离他远一点！还没成亲呢你贴他那么近，成何体统？”
列祖列宗在上，打从年少之时就混不吝的人，现在竟然能义正言辞说出成何体统这四个字，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江家老祖宗们如果能在天有灵在地有知的话，指定全都得翘着二郎腿看热闹。果然老话说的对，恶人自有恶人磨。
一个人如果不是东西的话不用特意费心去教导，只需要给他一个更不是东西的崽子就行了，他自己自然而然就会努力学着怎么去当个人。
咚！
桌子被狠狠拍响了一下。
“老六，你听到爹的话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爹你急啥呀？”
孩子刚把狐狸精哄好，懒洋洋摊在椅子里，看着老父亲她心累的叹了口气。
“爹，你以前不也是这么想方设法哄我娘的吗？孩子这都是跟你学的呀，你怎么还看不过眼了？”
“……”
江凛词穷。
以前自己围着媳妇儿转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看着老六围着她媳妇儿，咳，围着她那赘婿转的时候。作为辛苦拉扯崽子长大的老父亲，他觉得自己这颗心有点不得劲儿。
伸手大掌随意挥了两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给挥走，言归正传。
“老六你今日先在营中休息一下缓缓精神，稍后我让骆尘回来一趟亲自带你过去。”
“骆叔原来在虎啸营呢？”
“嗯，你过去了以后暂时先听骆尘的安排，不可胡闹。”
“哎，知道了。”
江扶玉答应的干脆，想了想又问。
“爹，你把兵力分开训练这事儿我能理解，但是你就不怕北元人那边趁虚而入吗？”
“虚在哪里？”
江凛很是奇怪的看了女儿一眼，似乎对她问出的这傻问题有些无语。
“就这里啊！
你刚才跟我嘀咕的那意思，就是说你摆了个空城计。这帐篷搭的倒是多，实际上满打满算也就十万兵力。万一北元人那边收到什么准确情报的话，他们会不会胆子肥嘟嘟的打过来？”
“他们不敢，也没那个本事。”
这话说的十分笃定，江扶玉只以为老登爹吹了个牛皮，而徐束则一下子从话里抓住了重点。
桃花眼中划过一抹流光，他看着上座那个看似粗犷却分明万事在胸的男人。轻启薄唇，用一种也十分笃定的语气问。
“养寇？”
“慎言！”
二人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不过这一回没有隐晦的火气硝烟，而是了然的心知肚明。
徐束再一次于心中感叹了一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自己向来自诩年少聪慧而多智，可是跟岳父大人比起心计手段来，却明明白白的差了一截。
这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谋划的？
北元叩边的这一次，还是前几年从先皇手中弄回兵权的那一次，或许是更早之前，在他年轻时候功高震主被先皇荣养在京架空之时？
他早早便养下了北元人，由着他们在北境时不时蹦哒，所以才让皇室投鼠忌器不敢真的折了景宁侯府这把威震北境的杀器。
十年磨一剑，景宁侯隐忍的又何止十年？可他终究还是在等待中找到了最合适的时机，成功带领全族翻出了皇权利刃的屠刀之下，并且极有优势的掌握住了整个北境。
不，或许说这北镜这一整支的镇北军，原本就是被他牢牢掌握在手中的，现在只不过是由暗转明而已。
远在京城龙椅之上的皇帝所指望的那一块兵符，在镇北军面前，大概根本就没有景宁侯江凛的这张脸好使！
如今差的不是其他，只不过是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罢了。一旦京城那边有异动，镇北军便可以顺理成章成为勤王之师，兵发京城！
想明白这些事儿的前因后果，徐束抬手抓住身边心上人的手，很慎重的握了一下才放开。
“丸丸，等你进入虎啸营之后不必韬光养晦，一定要用尽所有办法收服他们为你所用，切记！”
“好，我知道了。”
虽然不清楚徐束为啥突然这么积极的支持自己出去创业，但是不拖后腿的狐狸是最好的狐狸，所以孩子答应的特别干脆。
江凛看着徐束，在这一刻不得不承认徐禀章那老东西其实真的有点东西，瞧他把徐束养的多精明阴险？
随便说一句话，能立刻把他给点拨明白，这些心眼子如果能跟自家老六匀一匀，该多好？
一边在心里遗憾一边在心里欣慰，觉得以后如果回京城去的话，高低得跟徐禀章道个谢。徐束如果是打小养在江家的话，大概不可能有这么优秀。
该说不说，在培养下一代心眼子这一块，还得是那些世家才最有底蕴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