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收服人心之法,毕竟只有切切实实能看得见的军功才是军功,才能最大程度上让全军上下甘心情愿认可少主。
征战沙场的人有时候远比舞文弄墨之辈更容易接受一些事情,因为在生死存亡之际用不着去区分男女,只靠实力说话即可。
柳夫子甭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最起码在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是在替丸丸考虑。
徐束勾了下唇角,继续进言。
“我猜岳父大人的意思,应该是让北元割让他们的边城黑云关。
毕竟现在那个北元济亲王赫连兴就已经被打到那里去了。他是跟我岳父有血仇的死战派,正好又跟北元皇帝也不是一条心。
北元皇帝想借我岳父的手除了心腹大患,正好我岳父也想趁机占下黑云关那个天然屏障,以后能更好的安置戍边防守。
所以我猜测,两边想商谈的应该就是此事。”
“啊?
竟然要和谈?
说不打就不打了吗?”
江扶玉震惊,就没有收住声音。
在场的三位长辈全听了个清楚分明,柳松言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了看那有多智近狐妖之艳名的,徐家五郎。
是的,在这老爷子眼里,徐束这厮身上的就是艳名。毕竟哪个好小伙子能干出来抛宗弃祖,以进士之身应邀,不,是硬要行入赘之举的?
要么心怀不轨,要么所图甚大。
柳松言个人觉得,应该是后者。
肯定是这徐姓小儿看老夫徒儿年少无知又是女儿身,就不要个脸的想软饭炫着吃,以后好图谋一个大的!
可偏偏这小子脸长的好,长的还不是一般的好。又会争又会抢,又会哭又会装。自己徒儿年纪轻轻的哪里见识过这种手段,可不就一下色迷心窍着了道吗?
老夫心里都清楚,但是老夫又不能明着说。毕竟这桩婚约是经过景宁侯和景宁侯夫人同意了的,天地君亲师,亲排在师前面,唉。
所以也只能想方设法耳提面命把徒儿给教导成材,最起码让她自己能立得起来,可千万别浪费了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机缘白白错失那有可能的泼天尊荣!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徒儿江扶玉,有可能成为有史以来旷古烁今的第一位女帝,柳松言就激动的连头发丝儿都打颤。
翻开史书,能看见皇帝有很多,教导皇帝的帝师更是多到数不清,但是有名有姓的帝师能有几个?
文人么,不追名逐利的话,哪还有那么大的心性去渡那寒窗数载之苦?
老夫柳松言,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跟着我徒儿江扶玉青史留名一回,哪怕是有可能留骂名也无妨。
别说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只要江凛一直没儿子,只要江凛能等到良机举事,那这事儿就保准能有个五五开。
毕竟成事在天,而剩下的谋事在人,就全得靠着老夫仔仔细细替徒儿好生谋划了。
这老爷子心里热闹的都快开了锅,恨不能九孔十七窍里都长满了心眼子,所以他第一个温和回应徒儿的疑问。
“不是和谈,只是协商。
打或者不打都必须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不能盲目的打,否则容易陷进泥沼中抽不出身来。而且一旦京城那边东风起,那就也到了我们该进京勤王的时候。
如此,就更应该把边境这里安排妥当,免得腹背受敌。”
“唔,夫子言之有理。”
一说到进京勤王这件事情,江扶玉立马一点就通,而且能一通百通。
小手一摊,理直气壮的问。
“既然这样的话那不更应该抓紧时间一鼓作气把北元给打老实么?还跟他们谈什么谈,有什么好谈的?”
“不行。”
江凛摇了摇头,否决。
“镇北军中还有朝廷留下的眼线,一旦我把北元给彻底打废了,不出一个月朝廷招我回京荣养的旨意就又得来。
这个亏我当年已经吃过,不能在一个坑里栽两次。
所以既不能放任,又不能真的将他们一举歼灭。这其中尺度的把握得悠着点,至于什么时候能下狠手,那就得看京城那边什么时候乱起来了。
到时候先攘外后安内,总归有你用武之地,放心。”
要不是说知子莫若父呢?
这小崽子张嘴想说点啥不高兴的,当老父亲的人听一耳朵就知道。
果然,江扶玉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孩子吸了吸鼻子,主动请缨。
“父帅,请允许孩儿代父出征。”
“你想干啥?”
“我去烩一烩赫连周那个小趴菜!”
说完很潇洒的捋了捋袖子就走,还记得招呼上自己的外置大脑。
“徐军师,跟上!”
“是!”
徐束从从容容跟营帐中这几位礼了告退礼,然后高高兴兴跟在自己的小太阳身后大步走出去了。
蒋诩很有点迷糊的戳了一下坐在身边的柳松言,不大确定的问。
“军师,小六她过去合适么?”
柳军师反问。
“哪里不合适?”
“就,刚才赫连周的意思,他是想跟咱们元帅当面谈。”
“你答应了吗?”
“没有啊,我不是想着先来问一问么?”
“那不就结了。”
柳松言抖了一下胡子,露出一个充满智慧的微笑。
“扶玉乃少主之尊,先由她出面挫一挫对方锐气一举两得。省得那位佑亲王真误以为我们元帅乃乱臣,想与他北元勾连图谋什么似的。”
“……”
难道不是吗?
先抛开乱不乱臣这个事儿不说,就单说勾连,呃,不对,是协商!难道我们不是正打算跟赫连周协商一二?
蒋诩越听越懵逼,他又不敢细问。
不过他脸上那点又心虚又迷茫的表情太明显了,坐在上首的江凛终于大发善心开了尊口。
“本侯乃景宁侯,四代戍边之将门,从我曾祖开始便镇守北境。百年间我江家儿郎战死无数,你觉得我凭什么会愿意跟北元人握手言和?”
“那,那你当时让我放话给赫连周,”
“诓他的。”
江凛挑了一下眉头,神色平淡。
“兵不厌诈,那些个黄口小儿没心眼子便算了,你怎么也没长么?”
“……长了,没长你这么多。”
蒋诩光知道自己老大年轻的时候就有点不要脸,但是没想到岁数大了以后他能更不要脸。堂堂一军主帅,他好意思骗赫连周一个二十多岁的可怜年轻人。
“啧,我都不敢想啊!以后咱这边翻脸不认账的时候,那赫连周得搁北元那边死的有多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