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率领十名死士,悄然来到宣德门侧的一处隐蔽水道。
这是汴京城地下水系的一条暗渠,宽约三尺,深可及腰,出口在陈州门内的一片废墟之下。
暗渠狭窄恶臭,却是唯一一条能避开金军明哨的潜行路线。
十个人,十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渠水之中。
渠水冰冷刺骨,混着血污和腐臭,呛得人直欲作呕。
沈知白走在最前面,一手举着油布包裹的霹雳火球,一手扶着潮湿的渠壁,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她的肋骨疼得像是要断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姑娘,前面有光。”周独臂在她身后低声道。
沈知白抬眼望去,果然,前方丈许处,暗渠尽头透进一丝昏黄的光亮——
那是出口。
她示意众人停下,自己贴着渠壁,慢慢探出头去。
出口外是一片倒塌的房屋废墟,瓦砾堆积如山。
废墟之外,便是那条通往眺景台的大道。
此刻,大道上灯火通明,数十名金军举着火把来回巡逻,台根处更是扎了密密麻麻的营帐,显然防守森严。
“台上至少三十人,台下至少两百。”沈知白缩回头,压低声音,“硬冲不行。”
“周独臂,你带四个人从左侧绕过去,制造动静,引开台下守军的注意。”
“小鱼,你跟我带剩下的人,从右侧废墟爬上台底,攀绳上去。”
“是。”
周独臂带着四人,悄无声息地摸向左侧。
片刻后,左侧废墟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他们推倒了一面断墙,又往火堆里扔了几块带着火星的木柴。
“有敌人!”金军哨兵大喊,台下顿时大乱,数十名金军举着火把冲向左侧。
就是现在!
“走!”沈知白一挥手,带着小鱼等五人,贴着右侧废墟的阴影,如鬼魅般向眺景台潜去。
眺景台是用夯土堆成的高台,台壁陡峭,但年久失修,有多处裂缝凹陷可供攀援。
小鱼身手最灵,像只猴子一样攀了上去,随后甩下一条绳索。
沈知白把霹雳火球分系在腰间,咬住绳索,忍着肋骨的剧痛,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五丈。
四丈。
三丈。
就在她距离台顶还有两丈时,台顶忽然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
一个巡夜的金军士兵不知何时绕到了台边,正举着火把朝下照。
火光瞬间锁定了挂在半空的沈知白!
“有刺客!”
“快!”
沈知白心中一凛,不再隐藏。
她猛一提气,双手飞速交替,如壁虎游墙般向上疾攀!
“放箭!”金军大喊,但台顶空间狭小,火炮周围又堆满了火药桶,无人敢乱放箭。
那金军士兵拔出腰刀,扑到台边,举刀便砍!
千钧一发之际,台顶边缘忽然探出一只手——
是小鱼!
这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攀了上来,从侧翼一把抱住那金军的腿,将他掀翻在地!
“姑娘!上来!”
沈知白趁机翻上台顶。
台顶不大,方圆不过十丈,五门火炮呈一字排开,炮口正对着内城方向。
十余名金军炮手正慌乱地抄起兵刃,还有几人试图点燃火把去引炮身上的信绳。
“杀!”
小鱼和其他四名死士如猛虎般扑了上去。
这些暗桩出身的年轻人平日训练的就是近身搏杀,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金军炮手虽也是精锐,但在这方寸之台上施展不开,转眼便被砍翻了五六人。
但台下已经炸开了锅。
被引开的金军守兵发现了中计,正疯狂地往回赶。
沉重的脚步声、怒吼声从台壁下方传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正在逼近。
“姑娘!最多半柱香,他们就上来了!”小鱼一边与一名金军校尉缠斗,一边急声大喊。
沈知白没有时间犹豫。
她扑向最左侧的第一门火炮,从腰间解下两颗霹雳火球,拉开引线,塞入炮管与炮架的连接处——
那里是火炮最脆弱的部位,一旦炸毁,整门炮便废了。
“嗤——”引线点燃,火星四溅。
她又扑向第二门、第三门。
每门炮下都安置两颗霹雳火球,引线长短不一,确保爆炸能形成连环之势,不给他们拆弹的时间。
“撤!从绳索下去!”她厉声喝道。
死士们纷纷脱离缠斗,扑向台边的绳索。
但金军的援兵已经爬到了台壁半途,几名金军探出头来,举刀便砍绳索!
“啊——!”一名死士刚攀上绳索,便被一刀砍断了绳,惨叫着摔下台去。
“走水道!”沈知白大喝,“跳台!”
十丈高的土台,跳下去非死即伤。
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小鱼咬了咬牙,纵身跃下,在废墟中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爬起来便跑。
其余死士也纷纷跳下。
沈知白是最后一个。
她刚安置完最后两颗霹雳火球,转身便看到一名金军千夫长已经爬上台顶,举着狼牙棒向她砸来!
她侧身一闪,狼牙棒擦着她的肩头砸在土台上,溅起一片尘土。
她顺势拔出短刀,在那千夫长的手腕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千夫长惨叫着松手,她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下台去。
然后,她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扑面而来。
她在空中尽力调整姿态,双腿微曲,在触地的一瞬间向前翻滚——砰!
左肩重重地撞在一块断石上,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姑娘!”
小鱼和周独臂冲过来,一左一右架起她,发疯般地向暗渠方向跑去。
身后,台顶上传来金军惊恐的大叫——
他们发现了那些滋滋冒着火星的霹雳火球。
“那是什么?!”
“妖火!快扔掉……”
轰隆——!
第一声爆炸震碎了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十颗霹雳火球在狭小的台顶上连环炸开,火焰冲天而起,将眺景台化作了一座喷发的火山。
五门火炮在爆炸中被掀翻、撕裂、扭曲,青铜炮管如麻花般拧成一团。
堆放在台边的火药桶被引燃,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殉爆,整个土台在火光中崩塌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