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中透出几分赞赏。
“鹏举,你今年二十有四了吧?”宗泽忽然问道。
“回宗帅,末将确已二十四岁。”岳飞答道。
宗泽叹了口气:“老夫如你这般年纪时,尚在寒窗苦读,准备科举。你却能在这乱世中练就一支铁军,实乃天赋异禀。大宋有你这样的年轻人,国祚便不会亡。”
提及“官家”二字,两人神色皆是一黯。
徽钦二帝被掳,如今汴京城中张邦昌伪楚当道,康王赵构虽已监国,却尚未正式即位。
这“官家”二字,此刻说来格外沉重。
宗泽收起笑容,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岳飞:“这是沈娘子从应天府送来的急信。”
“她已联络了京东路诸州,待我军南下,各地将纷纷响应。水军已在淮河一线佯动,牵制金人可能南下的援军。”
岳飞接过信,展开细读。
信中字迹清秀有力,正是沈知白的笔迹。
她详细分析了当前局势:金人北撤已逾半月,河北空虚,正是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
她已在应天府备好粮草军械,又从东海调来三十艘战船,佯攻楚州,以分散金人注意力。
更重要的是,她已说服济州、郓州、曹州三地知州,待宗泽大军一到,即刻开城响应。
“沈娘子妙算。”岳飞收好信,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她在应天府四面策应,我军便可专心北上,直取汴京。”
“不错。”宗泽目光灼灼,“此次南下,兵分三路。老夫亲率中军三千磁州练勇,由磁州直插相州,正面击溃刘豫主力。”
“鹏举,你率踏白营三千人,从汤阴西进,抢占黄河渡口,切断刘豫北逃之路。傅景睿将军——”
他话音未落,城下已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快马从城东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身穿玄色劲装,风尘仆仆,正是傅景睿。
傅景睿勒马于城下,翻身下马,快步登上城头,向宗泽抱拳行礼:“宗帅,末将傅景睿奉命前来。”
宗泽微微颔首:“傅将军,你那一千磁州义军可已集结完毕?”
“已在校场待命。”傅景睿答道,随即看向岳飞,两人相视一笑,互相点头致意。
自汤阴后,傅景睿与岳飞虽未深交,却彼此惺惺相惜。
一个是沈知白最信任的臂膀,一个是宗泽麾下最锐利的尖刀,都是大宋年轻一代将领中的佼佼者。
“好。”宗泽大手一挥,“傅将军,你率一千义军为右翼,从滏阳河东岸迂回,配合老夫正面进攻。”
“待击溃相州之敌,你部即刻北上,与鹏举的踏白营在黄河渡口会师,合围刘豫残部。”
“末将领命!”傅景睿与岳飞同声应道。
宗泽转过身,再次望向南方。
晨雾渐散,太行山的轮廓愈发清晰。
这位六旬老人忽然提高声音,声若洪钟:
“将士们!金人掳我二帝,占我汴京,使我大宋社稷蒙尘,百姓流离!”
“如今金人已北撤,伪楚张邦昌惶惶不可终日,正是我等收复失地、雪洗国耻的大好时机!”
“老夫本当告老还乡,含饴弄孙。但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老夫今日便与诸位同生共死,誓要收复汴京,迎回二帝!”
城下的练勇齐声呐喊,声震云霄:“收复汴京!雪洗国耻!”
宗泽拔出腰间宝剑,剑锋直指南方:“出发!”
***
滏阳河畔。
刘豫的签军在此设下了第一道防线。
五百名签军沿河布阵,砍伐树木搭建简易栅栏,又在河面上架起浮桥,意图阻挡宗泽南下。
这些签军虽名为“军”,实则多是强征的河北乡勇,本就不愿为金人卖命,如今听说宗泽亲率大军来攻,更是人心惶惶。
宗泽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立于滏阳河北岸的一处高坡上,用千里镜观察敌阵。
他身后,三千磁州练勇列成方阵,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宗帅,签军沿河布防,浮桥处有重兵把守。”一名探马回报,“但末将观其军容,士卒散漫,似无战心。”
宗泽放下千里镜,冷笑一声:“刘豫以河北百姓为炮灰,这些人岂会真心为他卖命?传令下去,擂鼓进军,但不要急着渡河,先以弓箭压制敌阵。”
“诺!”
战鼓隆隆响起,三千练勇齐声呐喊,推着十几辆盾车向河岸推进。
盾车后,数百名弓箭手张弓搭箭,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对岸。
签军本就士气低落,被这一轮箭雨一射,更是慌乱不堪。
有人中箭倒地,有人四散奔逃,原本还算整齐的防线顿时乱成一团。
“杀!”
宗泽一马当先,率精锐亲兵冲上浮桥。
这位六旬老者白发飘扬,手中宝剑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签军纷纷退避。
他的亲兵紧随其后,如同一把尖刀插入了敌阵心脏。
与此同时,滏阳河东岸忽然杀声四起。
傅景睿率一千义军从侧翼杀出,如猛虎下山,直扑签军右翼。
这些义军多是太行山中的猎户与矿工,常年在山中行走,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此刻从东岸的丘陵地带突然杀出,签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宗帅的大旗!是宗帅来了!”
签军中忽然有人大喊一声,随即更多人跟着呼喊。
这些河北乡勇本就听说宗泽在磁州招兵买马,抗金保民,心中对他敬佩不已。
如今亲眼见到那面“宗”字大纛,哪里还有战心?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不到一个时辰,滏阳河之战便告结束。
五百签军死伤不过百余人,其余尽数投降。
宗泽下令将投降的签军编入后勤队伍,不愿从军者发给路费遣散回家。
这一举措更是大得人心,那些被强征的乡勇感激涕零,竟有不少人主动要求加入宗泽麾下。
“宗帅仁德。”傅景睿策马来到宗泽面前,抱拳道,“此战大胜,军心大振。”
宗泽摆摆手:“这些人本就是我大宋子民,被刘豫强征为兵,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