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监国了，宗泽渡河了，靖难军还在！”一个中年书生激动得声音发颤，“大宋……大宋还没有亡！”
当夜，扬州城中数名士绅联名上书知州，请求“举兵响应靖难行辕，共讨伪楚”。
知州犹豫再三，想起自家祖坟还在汴京，想起金人在扬州城外烧杀抢掠的惨状，最终一拍案板，派人往应天府送信，表示“扬州愿奉靖难行辕号令”。
扬州知州王伯彦接到士绅联名书时，正在后堂用早膳。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接过那卷薄薄的绢纸，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靖难行辕……沈知白……”他喃喃自语，“这个女子，好大的手笔。”
幕僚在一旁低声道：“府尊，扬州地处江淮要冲，北有金人余孽，南有流民作乱。若此时不表态，日后康王南下，恐遭清算；若贸然响应，又恐金人回师……”
“金人不会回师了。”王伯彦打断他，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春汛已至，黄河水涨，金人的北地骑兵渡不了河。江北的义军蜂起，他们就算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刚刚插秧的稻田。
春风拂过，嫩绿的秧苗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这是他熟悉的扬州，是他祖辈生活的地方，不是张邦昌的，不是金人的，是大宋的。
“传令，”他转过身，目光变得坚定，“扬州诸军，悬挂靖难旗。同时，打开官仓，放粮赈济从江北逃来的难民。”
“告诉百姓，大宋还没有亡，朝廷还在，种老将军的后人还在战斗。”
“是！”
王伯彦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筷子，却再也没有胃口。
他望着窗外那片稻田，低声道：“沈知白……希望你能撑住。这大宋的江山，太重了。”
同一日，两浙路，杭州。
檄文贴在钱塘门前的告示墙上，被潮水般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身着青衫的太学生站在人群中央，高声朗读檄文，声音激昂慷慨，像是一柄锤子，一下一下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读到最后“有诛张贼者即为功臣”一句时，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割破手指，在告示墙上写下两个血字：
“讨张！”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杭州本就是太学生和士绅聚集之地，陈东的旧友、同窗、师兄弟遍布城中。
檄文一到，他们便自发组织起来，在城中宣讲、在码头上散发抄本、在茶肆酒馆中议论。
不到两日，杭州城中便形成了“反张”的舆论浪潮。
连街边卖馄饨的老妪都知道了，“张邦昌那个卖国贼，应天府的沈姑娘要讨伐他呢！”
杭州知州赵鼎，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站在州衙的书房里，手中捏着那卷檄文，沉默良久。
赵鼎放下檄文，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泛黄的书册，那是他年轻时刻抄的《资治通鉴》，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他二十年前写下的八个字：
“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
他盯着这八个字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府尊？”幕僚不解。
“没什么。”赵鼎合上书卷，放回书架，“只是想起年轻时在太学读书的日子。”
“那时陈东还是我的师弟，我们一起在国子监的槐树下读书，争论天下大事。”
“他说，日后若国有危难，他愿以笔为刀，以血为墨，写下一篇让天下人痛哭的檄文。”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窗外：“如今，他做到了。”
窗外，钱塘江潮声隐隐传来，像是千军万马在远方奔腾。
赵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令，杭州水军即刻起锚，沿运河北上，接应靖难军。陆路兵马，整顿待命。”
“府尊要出兵？”
“不出兵。”赵鼎淡淡道，“但要让天下人知道，整个两浙路，都站在靖难行辕这一边。”
“府尊，”幕僚低声道，“靖难行辕此举，是要逼天下人站队啊。”
“我知道。”赵鼎淡淡道，“但沈知白说得对，张邦昌是窃国，不是过渡。金人走了，他还穿着龙袍，这便是僭越。”
他放下檄文，走到窗前，望着钱塘江上往来的船只：“传令，杭州诸军，即日起悬挂‘靖难’旗。派人往应天府，告诉沈娘子，杭州赵鼎，愿奉靖难行辕号令。”
“是！”
——
五日后，荆湖路，江陵府。
檄文是乘船沿长江而上的，比陆路慢了两天，但到得并不晚。
江陵知府李允文接到檄文时，正坐在府中发愁，金人北撤后，荆湖路盗贼蜂起，各地义军割据，他这个知府当得如履薄冰。
李允文放下檄文，走到窗前，望着长江上往来的船只。
江陵是荆湖的门户，北接襄阳，南连长沙，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金人北撤后，荆湖路盗贼蜂起，各地义军割据，他这个知府当得如履薄冰。
但此刻，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府尊，”幕僚又道，“荆湖诸路中，岳州、潭州的知州都是聪明人，只要江陵表态，他们必会跟随。鄂州守将张浚——”
“张浚？”李允文眼睛一亮，“那个在汴京城头死守了七日的张浚？”
“正是。他率残部退至鄂州，手下还有千余人，都是经历过汴京之战的老兵。”
李允文猛地一拍案板：“好！传令，江陵水军即刻出航，沿长江东下，与鄂州张浚联络。告诉他，江陵李允文，愿与他共讨伪楚，收复汴京！”
“是！”
李允文转过身，望着墙上那幅荆湖全图，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一局，他押对了。
“靖难行辕……”他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沈知白……种师道的外孙女……”
“府尊，”幕僚低声道，“江陵地处要冲，北接中原，南连湖广。若此时响应靖难行辕，日后康王南下，江陵便是首功之地。”
李允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传令，江陵诸军，悬挂靖难旗。同时，派人联络荆湖诸路州县，共商反张之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