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了永和宫,绿萝已经等在廊下。见她过来,绿萝迎上几步,低声道:“娘娘,温尚书的人递了条子进来。”
沈令仪接过那张折好的纸条,展开。字迹是温伯庸亲笔,很简略:银钩巷那边,绸缎庄的户头查到了,但户头名下除了那笔云锦的账,还有三笔更大的往来,走的都是同一家钱庄。钱庄的东家姓柳,和太后娘家沾亲。
她看完,把纸条折好,递给绿萝:“烧了。”
绿萝接过去,转身进了东暖阁。沈令仪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院中那棵槐树上。初冬的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温伯庸查到了柳家。柳家,太后娘家的远亲,在银钩巷开了钱庄。林崇安那笔多出来的银子,走的不是他自己的账,是绸缎庄的户头。绸缎庄又把银子存在柳家的钱庄里。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还是落在了太后那张网上。
只是萧夜寒收了那批云锦。他知道林崇安有问题,却什么都没做。
沈令仪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暖阁。绿萝已经烧完了纸条,正在往香炉里添新灰。见她进来,绿萝拍了拍手上的灰,问:“娘娘,银钩巷那边……要不要派人去?”
“先不急。”沈令仪在案前坐下,“柳家的钱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查的。温尚书查户头是一回事,真要进钱庄翻账,得有由头。”
“那由头从哪里来?”
沈令仪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微苦。搁下茶盏的时候,她脑子里转着。温伯庸说绸缎庄的户头上还有三笔更大的往来。这三笔钱,不是林崇安的。林崇安一个太子太傅,每年多花三千两已经够多了,哪有本事再走三笔大账。
她把茶盏推到一边,拿起案上的毛笔,在一张废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她看了一会儿,又把纸揉了丢进炭盆里。
“绿萝,你去一趟慈宁宫。”她说,“就说本宫有件事想请教太后。不用请旨,直接去,到了再说。”
绿萝愣了愣:“娘娘,太后最近身子不好,桂嬷嬷说了不让打扰。”
“不打扰。”沈令仪的语气很淡,“本宫就是去坐一坐,不是去问话的。”
绿萝不再多言,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沈令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银钩巷的钱庄、林崇安的袖扣、萧夜寒的红袋子,这些事像三根不同颜色的线,缠在一起,一时半会儿理不出头绪。但她清楚一件事:萧夜寒明天就要出发去边关。他走之前,有些话她必须问清楚。
那些云锦,他到底知不知道是谁送的?
他知道了,却留着她去查,是想让她自己发现什么,还是想让她陷进这张网里?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高了,冬日的阳光照在青石地上,明晃晃的,却没有多少暖意。远处的宫墙上,有只灰色的鸟蹲在琉璃瓦上,一动不动,像凝在风里的一块石头。
半个时辰后,绿萝回来了。她带回来的消息让沈令仪愣了愣。
太后不见她。
“桂嬷嬷说,太后今早咳了血,太医正在慈宁宫里守着。”绿萝的声音压得很低,“桂嬷嬷还说,太后昏过去之前留了一句话给娘娘。”
“什么话?”
“‘不必来了。哀家做不了主的事,问也没用。’”
沈令仪沉默了很久。太后的话说得明白,她管不了银钩巷的事了。或者说,她不想再管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墙外的天空很蓝,一丝云都没有。太后的病来得比预想中快,而萧夜寒明天就要走。京城里能帮她的人,一个一个地在离开。
她回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的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吹干墨迹,折好,递给绿萝。
“让人送到摄政王府。”她说,“就说本宫今晚酉时在听雪轩等他。不来也行,但本宫会亲自去摄政王府找他。”
绿萝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娘娘,摄政王明日就要启程了,今晚只怕……”“他会来的。”沈令仪说,“他从来不会躲着不见人。”
绿萝不再多言,拿着信退了出去。
沈令仪重新坐下来,望着窗外那片高远的天空。银钩巷的线还在她手里,但扯不扯得动,今晚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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