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八十四章·暗哨报马 / 柳宅现踪
腊月十八日,平明。
雪尚未完全停歇,夜色退去时留下的薄雾还粘着树梢屋檐。永和宫的东厢房里,沈令仪刚坐稳,绿萝就掀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夜行后未完全散去的冷意。
奴婢回来了。绿萝将一块还带着雪渣的帕子递过来,柳宅的马车确实出来了。不过……
怎么了?沈令仪接过帕子,动作没停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帕角上的冰碴。
马车里只有两个人。绿萝压低声音,一个是车夫,另一个是裹得严严实实的乘客。但奇怪的是,他们没走平时那条经常走的官道,而是绕了一个小弯,往甜水巷的方向去了。
沈令仪的手指顿了顿。甜水巷?那条巷子地势低洼,常年积水,平时鲜有人走,除非是想不被人注意。
怎么了?绿萝见她不说话,又问。
甜水巷通向槐花街的后巷,沈令仪终于开了口,而槐花街的尽头,恰恰是柳宅的后门。
绿萝眼睛一亮:您是说……
没错。沈令仪合上手中的地图,他们不是去柳宅正门,是想从后门进去。这说明来客不想被柳家的管事看到,或者……他们本就和柳宅有旧。
对了,绿萝突然想起什么,暗哨还说,马车上的乘客在过甜水巷时,曾停了大约半刻钟。车帘没动,但车夫下来看了看四周,又给马喂了两把草料才继续走。
可是风雪太大,沈令仪喃喃自语,这时候停下来,不是为了休息,是为了确认安全。她忽然坐直了身体,绿萝,你可曾留意过,那天夜里桂嬷嬷出宫时,也是在某个僻处停留了很久?
绿萝愣住了:您是说……桂嬷嬷和柳宅的来客有关联?
不一定是直接关联,沈令仪放低声音,但时间点太巧了。子时桂嬷嬷出宫没拿到回执,清晨柳宅就有可疑马车到访。
这其中——她顿住,将那张写了乌檀马鞭·红丝断端的纸折起来塞进袖中,截信的人,未必是想拦路劫信。
对了,还有件事。绿萝突然想起来,暗哨在甜水巷口发现了一截断了的马鞭,材质是乌檀木的,上面还绑着一缕红丝。
沈令仪的瞳孔微微收缩。乌檀木马鞭在京城极少见,只有贵族府邸才会用,而红丝……那是太后宫里的标记。
怎么了?绿萝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
没什么。沈令仪压下心头的跳动,先把这件事记下来。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甜水巷停留,乌檀马鞭,红丝断端。
绿萝在一旁默默看着,等她说完。
好了,沈令仪放下笔,接下来怎么做?
这马车应该很快就会到柳宅后门。绿萝说,暗哨已经在后门那边埋伏,不过……她犹豫了一下,后门那边视线不好,万一他们不是进柳宅,只是转头再走其他路怎么办?
沈令仪看了看窗外,雪已经停了,但天色还是阴沉的。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永定门的位置——我们还是要分一批人过去。万一这条线是假的,真正的线索在那边呢。
可是大人您……绿萝担心地看她。
我没事。沈令仪转过身来,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淡定,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地图上的标记。你去把暗哨的最新情报带来,我在这里等消息。
绿萝退出去不久,又急匆匆地折回来,大人,暗哨回来了。他们说,马车到了柳宅后门,但……
可是?沈令仪心里已经猜到八九分。
车夫把乘客扶下来后,就立刻驾车离开了。绿萝喘着气,而且是往反方向去的——不是回京城,是往西郊去了!
西郊?沈令仪的思绪瞬间绷紧。西郊方向……那边有座废弃的土地庙,平时只有樵夫和流浪汉才会去。
怎么了?绿萝见她脸色变了。
没什么。沈令仪强自镇定,你马上去通知暗哨,不要惊动柳宅那边的人。悄悄跟着那辆马车,看它到底要去哪里。记住,绝不可被发现!
绿萝应了一声又出去了。
沈令仪独自坐回案前。炭盆里的火星已经快熄灭了,她伸手又添了两块炭进去。火苗蹿起来的一瞬,照亮了她侧脸上那道浅浅的倦色——不是岁月留下的,是这些天来太多心事造成的。
土地庙……她突然想起温伯庸之前提到过,赵德明致仕前,曾私下拜访过一个道士,据说就在西郊的那个土地庙里。而赵德明和太后之间的私信,线头就在柳家那边。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落在地图上,划过了永定门的朱砂圈,顺着一条虚线,一路西延,直指那座早已被雪覆盖的土地庙。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条线就不仅仅是截信那么简单了。
窗外的光线慢慢亮起来,雪停后的世界显得格外清亮。沈令仪看着地图上的朱砂点,突然笑了笑——笑得很轻,很快就敛去了。
如果甜水巷的马车是疑兵——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停在永定门的朱砂圈上,那这把戏未免太急了。桂嬷嬷子时还会出宫,带出来的未必是信,也可能是饵。
有些仗,确实不是打出来的,是等出来的。而如今,等待似乎终于有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