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保成刚答应留在医院，石头便提着暖水瓶回来了。
“舅，大夫说下午还得换药，让我先去交钱。”
“昨天不是刚交过吗？”
“那是昨天！今天的药还没拿呢！”
梁保成从枕头底下摸出个旧布钱包，翻了翻。
“还差多少？”
“三十块。”石头伸出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啥？三十？”
梁保成把钱包里的钱倒在床上，数了两遍，又装了回去。
“你去问问，能不能先欠着？”
“这里是医院，又不是咱们村里的小卖部！人家说得先交钱，才能拿药。”
老猫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石头。
“拿去，先把药买了，别耽误治腿。”
梁保成连忙推辞道：
“猫爷，这怎么好意思！前几天救我出来，就够麻烦你们的了。”
“算我借你的，等腿好了再还。”
梁保成还想推辞，石头却接过钱，冲老猫道了声谢。
“舅，你就别磨蹭了！等我回来，还得扶你去换药呢！”
说完，他拿着钱跑了出去。
光头笑道：
“老梁，你这外甥倒比你还像个大人。”
“这小子就是嘴碎！”
梁保成把钱包塞回枕头底下，苦笑着摇了摇头。
“唉！东西没卖出去，钱倒先花了不少，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下那个洞了！”
黑脸膛说：
“你还算命大！那天要不是我们赶得及时，你这条腿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是是是！这事我记着呢！”
梁保成说完，又叮嘱我们，千万别跟着卢师傅去西边乱挖。
听他三番两次提起塌方，我忽然想起昨天在老周田边见到的那个坑。
“梁叔，老周田边有个坑，填了好几回都漏水，你知道不？”
“还漏着呢？”
梁保成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你去过那地方？”
“去过。”
“那坑不会是你挖的吧？”
梁保成搓了搓手。
“是我弄的，不过真没挖多深！”
黑脸膛一听就骂：
“好啊！老周昨天还在那儿骂人呢，闹了半天是你干的！”
“我哪知道会漏水！”
梁保成解释说，前些日子他去西边找石板，经过老周的田埂，发现有一处土色跟旁边不一样，便拿铁锹试着挖了几下。
谁知刚挖下去，底下全是松土。
“我怕把田埂弄坏，赶紧又填上了，谁知道老周一浇水，竟然漏成这样！”
“你挖人家的地，咋不跟人家打声招呼？”
“那时候老周又不在！再说我已经填好了，谁能想到后面会出事？”
光头笑道：
“这下好了，人家的田埂没修好，你倒先住进医院了。”
梁保成被他说得脸上挂不住。
“等我腿好了，亲自去找老周！该填土填土，该赔钱赔钱！
梁保成说得痛快，可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梁叔，那块石板就在旁边，你怎么还往地下挖？”
“我想看看底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那你找到什么没有？”
“没有！刚挖几锹，土就松了，我哪还敢往下刨！”
去年西边沟那块石板，他不肯让卢师傅挖，到了老周田边，他自己却动起了铁锹。
这里头究竟有什么门道，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又坐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我们便准备告辞。
刚走到门口，梁保成忽然叫住我。
“九斤，你们去老周田边，千万别站在坑靠沟的那一侧。”
“怎么了？”
“那边土松，下面兴许是空的。尤其浇过水以后，弄不好会塌！”
老猫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梁，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猫爷，我知道的都说了！反正你们小心点，别再出事！”
老猫让他安心养伤，说完带着我们离开医院。
下午两点多，我们坐车回到西少。
老猫没回旅社，领着我们直接去了老周田边。
隔着老远，就看见两个人正在地里忙活。
一个是老周，另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两人拿着铁锹，不停往田埂上填土，旁边摆着几只竹筐。
“周叔！”光头喊了一声。
老周抬头见是我们，赶紧招手。
“来得正好！快帮我瞧瞧，这地方到底咋回事！”
走近一看，我才发现昨天填好的坑又陷下去不少，旁边还堆着几筐黄土。
“他娘的！昨天刚填好，今早过来一看，又塌了一块！我叫人帮忙填了半天，愣是填不实！”
旁边的汉子说：
“我拿锹把往里捅过，地下软得很，根本碰不着硬底。”
老猫让他们先停手。
“老周，这块地以前平过没有？”
“平过！生产队那会儿就平过。”
“原先是什么地方？”
“有条老沟，后来把高处的土往下推，慢慢就平成了地。”
“那时候有没有挖出过什么东西？”
老周想了想。
“石头倒挖出过不少，别的就不知道了。”
老猫没有再问，沿着田边走了一圈。
那块刻着“芮公冢”的残碑还斜靠在原处，石面上沾着泥。
土坑经过几次填埋，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深浅，不过靠沟的一侧，明显多出了几道裂缝。
老猫在离坑较远的地方蹲下，盯着沟壁看了一阵。
我也凑过去，发现沟壁上露出一片黄土，中间夹着些碎土块，跟两边的土不大一样。
“猫爷，这是不是以前填进去的土？”
“像是。”
老猫捡起一小块掉在外面的土坷垃，掰开瞧了瞧。
“老周刚才说，这里原先是条沟，生产队平地的时候，多半往里填过土。”
黑脸膛问：
“那下面是不是还有个大洞？”
“光看这点土，谁知道底下什么样？”
老猫把土坷垃扔回地上，又朝沟底看了看。
这时候，老周扛着铁锹走了过来。
“猫爷，瞧出啥名堂没有？”
“这地方先别填了。”
“不填咋办？我这块地还等着浇水呢！”
“你填了这么多土，下面还往下陷，说明根本撑不住。再往上踩，弄不好连人都得掉进去。”
老周一听，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有这么严重？”
话音刚落，靠沟的那一侧忽然掉下几块湿土，滚进了沟底。
老周吓了一跳。
“我的娘！刚才我还站在那儿呢！”
老猫让他们把铁锹和土筐搬远些，先别往坑里倒土。
“唉！这叫什么事！”老周急得直跺脚，还是跟那汉子找来几根树枝，插在坑边做了记号。
忙完这些，我们也没再多留。
刚走出田头，黑脸膛便凑了过来。
“猫爷，那下面会不会有墓？”
“现在还说不准。”
老猫回头看了一眼。
“不过梁保成有件事没讲实话。”
“什么事？”
“他说自己只是碰运气，可西边这么大，他怎么偏偏挑中老周这块地？”
我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光头说：
“兴许他以前听谁说过，这地方埋着东西？”
“也有可能。”
老猫停下脚步。
“可他去年不让卢师傅挖石板，今年自己又跑到这里挖土，怎么想都不对劲。”
黑脸膛来了精神。
“猫爷，要真是座大墓呢？”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老猫指了指远处的田埂。
“那块碑是生产队从别处搬来的，再说了，老沟填平了也会塌，哪能见个坑就认定下面有墓？”
“那咱们怎么办？”
老猫望向西边。
“明天去西边沟，咱们自己找找看。”
“梁保成不是说等腿好了带路吗？”
“他不肯讲，咱们就自己查，总不能一直等着他。”
说完，老猫领着我们往回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周还站在田埂旁，望着那个填不实的土坑发愁。
我们今天虽然没在地里找到什么东西，却弄清楚了一件事：
那两处地方到底有什么关系，明天走一趟，兴许就能知道个大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