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老猫把我叫醒时，已经快九点了。
昨晚折腾到天快亮才睡，我这会儿困得厉害，连眼睛都不愿睁。
“猫爷，这么早就走？”
“还早？赶紧起来，咱们去韩城。”
我撑着床坐起来，右手不小心使了点劲，伤口顿时疼了一下。
前两天刚换的纱布已经脏了，手背也比昨天肿得厉害。
光头推门进来，见我还坐在床上，催道：
“九斤，赶紧的！黑脸膛都吃上了！”
我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跟他们出了旅社。
四个人在街边吃了点东西，便赶往车站。
上车没多久，我就靠着窗户睡着了，直到快进韩城才醒过来。
到了医院，我们打听清楚病房，直接上了二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有人在前面嚷嚷。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大夫都不让你下床，你非回去干啥？”
是石头的声音。
我们走过去，只见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只布鞋。
“把鞋给我！”
“不给！”
“石头，你小子是不是欠揍？”
“那你起来打我啊！”
光头笑道：
“嚯！几天不见，石头胆子见长啊！”
进了病房，我才发现梁保成正坐在床沿，受伤的右腿搭在外面，小腿上还固定着夹板。
他看见我们，赶紧招呼：
“猫爷！你们怎么来了？”
老猫走到床边。
“老梁，你这是干啥？好不容易把你从洞里救上来，腿还没养好，就急着往回跑？”
“我这腿又没断，回去养着也一样。”
“猫爷，你别听他的！大夫说了不能下地，他非要走，我拦着还挨了顿骂！”
梁保成瞪着石头。
“你小子还学会告状了？”
“谁叫你不听劝！”
“你再说一句试试！”
梁保成扬起巴掌，石头赶紧躲到光头身后。
光头笑着道：
“老梁，你还是省点力气吧，自己的腿都顾不过来，还想着教训外甥呢！”
几个人正说着，一个男大夫走了进来。
“梁保成！你怎么又下床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坐起来活动活动。”
大夫瞧见石头手里的布鞋，哪还不明白。
“昨天怎么跟你说的？伤了骨头就得好好养着，你现在乱动，往后落下毛病可没人替你受罪！”
梁保成只好让石头扶着，重新躺回床上。
大夫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去了隔壁病房。
石头把鞋往床底一塞。
“这回总该老实了吧？”
“行了！去给我倒点水！”
石头拿着杯子出去后，老猫拉过凳子坐下。
“老梁，你到底有什么急事，非得今天回去？”
“猫爷，昨晚砖窑是不是出事了？”
“你知道了？”
“今天早上有人从西少过来，石头出去买饭时碰见了，说杜有田把拖拉机赶跑了，还扣下一箱东西。”
梁保成说着，往门口望了望。
“那件青铜器现在怎么样了？叫人拉走没有？”
“没拉走，还在坡下旧窑屋，有田派人守着。”
“那姓卢的呢？”
“昨晚还在窑屋，后来去哪儿就不知道了。”
梁保成骂了一句。
“这个王八蛋！我人还躺在医院，他倒先把车叫来了！”
老猫问：
“你不是让他帮忙联系买家吗？怎么又骂起他来了？”
“联系买家是一回事，卖东西又是另一回事！价钱都没跟我商量好，他凭什么偷偷往外运？”
“那你急着回去，就是为了这件青铜器？”老猫问。
“不全是。”
梁保成往门口瞧了瞧。
“姓卢的昨晚有没有提起西边那块石板？”
黑脸膛一听便说：
“提了！他说去年你带他去西边沟，找着石板又不让他碰，害他白跑了大半天。”
“他倒会说！怎么不讲自己当时干了什么？”
“他干什么了？”
“非要把石板挖出来！”
梁保成说，去年两人找到石板的时候，上面只露出一小截，周围全是积了多年的黄土。
“我本来想把石板上的泥清理干净，看看刻的什么。谁知道姓卢的一见有字，就叫我拿铁锹，把整块石板刨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挖？”我问。
“那地方能随便挖吗？”
梁保成解释说，石板斜插在土坡下面，看着埋得结实，旁边的土却松得厉害。
“我当时拿木棍往旁边一捅，一下就进去大半截，底下还往外掉土，我叫他住手，他偏不听，非说再刨两锹看看！”
“你怀疑下面是空的？”老猫问。
“八成是！我以前跟生产队干过平地的活，知道这种地方不能乱挖，可姓卢的偏不信，非要再刨两锹！”
梁保成骂道：
“我怕出事，干脆把土重新填上，谁知道他还不乐意，说我故意防着他！”
黑脸膛说：
“难怪他昨晚骂你，说白跑了大半天。”
“他还有脸骂我？回来的路上就没消停过！”
听到这里，我想起了前几天土梁塌洞的事，梁保成那条腿就是被木头卡住的，险些没能救出来。
不过西边那块石板究竟埋在什么地方，我们还没亲眼见过，暂时也不好判断谁说的是真话。
“既然去年闹得这么不痛快，今年怎么还找他做买卖？”老猫问。
“还不是因为那件青铜器！我在外头认识的人少，姓卢的虽然贪财，可他有路子，能帮忙联系买家。”
“那块石板呢？”
“我都跟他说过多少回了，石板不能动！可他就是不死心，前几天搬青铜器的时候又提起来，还想让我带他过去。”
“所以你们才吵起来？”
“对！我当时就告诉他，青铜器可以搬，石头不行！”
这话跟矮个子先前告诉我们的对上了。
只是我仍然想不明白，梁保成既然知道西边那地方危险，为什么还要三番两次往那边跑？
而且去年他主动找卢师傅过去，说是帮忙掌眼，真正找到石板后，却连上面的字都没让人看清。
这里头恐怕不只是怕塌方那么简单。
“猫爷，还有件事得麻烦你们。”
梁保成说，昨晚卢师傅没能把青铜器运走，肯定不会甘心，他担心姓卢的又去西边找石板。
黑脸膛问：
“他连石板埋在哪儿都没记住，怎么找？”
“他去年跟我去过一趟，虽然记不清具体位置，可大概在哪条沟，他还是知道的。”
“那让他找呗，反正你又没答应卖。”
“你说得轻巧！”
梁保成指着自己的伤腿。
“他要是找不着，叫上几个人到处乱挖怎么办？西边那几处土坡，底下有些地方是空的，真塌下来，跑都来不及！”
老猫说：
“你要真怕出事，就把地方讲清楚，省得别人乱跑。”
“猫爷，不是我不肯说，那地方荒了这么多年，光凭嘴讲，你们也未必找得准，等我腿好些，我亲自带你们过去。”
黑脸膛笑道：
“你这腿什么时候能好？姓卢的可未必等得了。”
梁保成被他说得着急。
“所以我才想回去！万一那边又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猫让他先安心养伤，西边的事可以找杜有田商量，眼下没必要冒着把腿弄坏的风险出院。
梁保成听完，总算答应暂时留在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