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猫撕了块烧饼，“他有路子。”
老猫看了眼光头，“炸药带够没？”
光头点头：“二十斤，够炸开三米厚的冻土。”
“导火索呢？”
“五米。我试过，燃得稳。”
老猫嗯了声，继续啃烧饼。
我掰了块猪头肉塞嘴里，咸得齁嗓子。巷口买的熟食就这样，盐放得狠。
光头吃得快，三两口干掉一个烧饼。他抬头看我：“小兄弟干这行几年了？”
“半年。”
他笑了：“命硬。”
我没接话。
孙头凑过来：“光头兄弟，你炸过墓没？”
“炸过。”光头喝了口水，“山西那边古墓多，有些封土厚，得用炸药崩开。”
“出过事没？”
“出过。去年在吕梁山，炸开个唐墓。里头是火洞子，气一冲出来，当场熏倒两个。”
“死了？”
“没死。抬出来灌了三天绿豆汤，缓过来了。”
孙头咂咂嘴：“那算运气好。”
“干这行靠的不是运气。”光头说，“是小心。”
老猫吃完最后一口烧饼：“明天四点起。拖拉机五点来巷口接。”
“成。”光头站起来，“我先回去收拾东西。”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猫爷，炸药我放哪儿？”
“就放这儿。”老猫指了指墙角麻袋。
光头走了。
孙头收拾碗筷，我帮着擦桌子。
老猫坐在马扎上抽烟。
“九斤。”他突然开口。
我抬头：“嗯？”
“明天进裂谷，你跟紧我。”
“知道。”
“里头可能有机关。”老猫弹了弹烟灰，“龟甲上那些符号，徐老没全认出来。有些是警告。”
孙头凑过来：“啥警告？”
“不知道。”老猫说，“但祭坛这种地方，不会让人随便进。”
他把烟掐灭：“睡吧。”
凌晨三点半我就醒了。
外头还黑着。老猫已经起来了，正往背包里塞东西。
手电、绳子、撬棍、铁钎子。
还有那把罗盘。
孙头打着哈欠从里屋出来：“这么早？”
“拖拉机快来了。”老猫看了眼表。
我把昨晚剩的烧饼掰开分了三份，就着凉水啃。
四点整，巷口传来拖拉机突突声。
我们拎着东西出去。
开车的是个老汉，戴顶破棉帽。老猫递过去两块钱：“骊山后山裂谷口。”
老汉接过钱揣兜里：“上车吧。路不好走。”
车斗里堆着半车煤渣子。我们爬上去坐稳。
天还没亮透。拖拉机在坑洼土路上颠簸，煤渣子硌得屁股疼。
孙头缩着脖子抱怨：“这破路。”
光头坐在我对面闭着眼养神。他换了身深蓝色工装裤褂,脚上是双解放鞋,洗得发白但干净。
背包鼓鼓囊囊的,我知道里头是炸药。
拖拉机开了快一个钟头,天蒙蒙亮的时候进了山道。
两边都是黑黢黢的山影,树叶子哗哗响。冷风往脖子里灌,我紧了紧衣领。
老汉把车停在一处岔路口:“前头路断了,你们得自己走进去。”
老猫跳下车:“多远?”
“顺着这条小路走,大概三里地。”老汉指了指左边。
四周静得吓人,只有风声和鸟叫。
老猫掏出龟甲看了看,又拿出罗盘比划方位:“往东走。”
山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枯枝。背包沉甸甸的压肩膀,我喘着粗气跟在后面。
光头走在最前头开路,手里拎着把砍刀劈开荆棘。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天彻底亮了。
太阳从山脊后冒出来。我们爬到一处山坡上往下看是个深谷。
裂谷像被刀劈开的伤口,两侧崖壁陡峭底下黑乎乎的看不清深浅。
老猫停下脚步:“就是这儿了。”
他从怀里掏出龟甲对照:“龟甲上说入口在‘巽位’,就是东南角。绕过去看看。”
我们沿着裂谷边缘往东南方向走。
崖壁上长满苔藓和藤蔓。有些地方塌了方，露出黄土层。
往下看至少二三十米深，底下堆着乱石和枯树杈子。
走到一处拐弯的地方，老猫突然蹲下:“这儿有痕迹。”
地上有几块石头被人挪动过，摆成三角形指向崖壁方向。石头缝里还夹着半截烟屁股，已经发霉变黑了。
孙头凑过来看:“有人来过?”
“不止一批”老猫站起来,“你看那边崖壁上的藤蔓被人砍过新茬口还没完全变黑最多半个月前的事。”
光头走过去扒开藤蔓底下露出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边缘有人工凿刻的痕迹虽然被苔藓覆盖但能看出规整的方形
“这是盗洞?”我问
老猫摇头:“不像盗洞太规整了像是原本就有的入口后来被人用石头堵上了”
他示意光头:“炸开”
光头卸下背包开始掏炸药。
他把硝铵TNT混合炸药捏成条状，塞进洞口缝隙里，插上雷管和导火索。
“退后”光头点燃导火索。
我们赶紧往后跑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导火索嘶嘶燃烧，冒出白烟。
几秒钟后轰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震得地面发颤，碎石和泥土从洞口喷出来烟雾弥漫。
等烟散了，我们走过去看。
洞口被炸开了个一米见方的窟窿里。头黑漆漆的往外冒冷气。
腐木的气味飘出来，像放了很久的棺材板子味儿。
老猫打亮手电往里照，光柱照进去不到两米就被黑暗吞没了，只能看见地面是人工修凿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
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有些地方有脚印凌乱重叠不止一个人走过。
孙头探头往里看:“这味儿真冲。”
光头从包里掏出个小玻璃瓶，倒出几粒药丸分给我们:“含嘴里避瘴气的。”
我接过药丸塞进舌头底下，苦得直咧嘴，但那股腐木味儿确实淡了些。
老猫第一个钻进去。手电光在石阶上晃动。
我跟在后面，石阶很陡，得扶着墙往下走。墙壁湿漉漉的长满青苔，摸上去滑腻腻的。
走了大概二十几级台阶，拐了个弯，前面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是个天然形成的洞穴，但地面明显修整过铺着石板。
洞穴中央有个石台，上面摆着几个陶罐，都已经碎了，碎片散了一地。
陶罐旁边有几根骨头，像是人的腿骨，已经发黄变脆了。
孙头蹲下看了看:“年头不短了至少几十年。”
老猫没说话，手电光在洞穴里扫来扫去。
最后停在左侧墙壁上，那里有道裂，缝裂缝后面隐约能看到人工修凿的痕迹像是门框。
他走过去用手摸了摸:“这儿有道石门被封死了。”
石门是用整块青石板做的，严丝合缝地嵌在墙里，边缘用石灰和糯米浆浇灌过，硬得像铁板一块儿，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光头凑过来看了看:“炸不炸?”
老猫犹豫了下:“先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我们在洞穴里转了一圈除了那道石门，再没有别的出口。
头顶是天然岩壁，渗着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积成个小水洼。
水是浑浊的黄褐色，闻着一股铁锈味儿。
转回石门，跟前老猫蹲下仔细看门缝，发现石灰浆封口的地方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像是有人用撬棍之类的东西撬过，但没撬开。划痕很新，金属刮擦留下的亮痕还没氧化变暗。
“最近有人来过。”他说,“想撬这门没成功。”
孙头问:“那咱们炸?”
老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炸。但要小心点，万一里头有机关。”
光头又开始掏炸药。这次他用量更小心。捏成细条沿着门缝塞进去。
只用了不到一斤的量。插雷管的时候，他手很稳，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像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一切准备就绪，他低声说：“退后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