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的冷笑声还没落地，老猫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冷笑，是真真切切的笑。他蹲在地上，抬头看着阿六，眼神里满是嘲讽：你主子派你来，就带了这几个废物？
阿六脸色瞬间铁青，手里的火铳猛地往前顶，死死抵住老猫的太阳穴：少废话！玉蝉在哪？
包里。 老猫努了努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六冲旁边的蓝帽使了个眼色。蓝帽立刻冲过去，一把扯过地上的帆布包，哗啦啦全倒了出来。手电、水壶、半块干硬的馍、几根打了结的绳子，地上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玉蝉的影子。
阿六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吃惊地看向老猫。我明明亲眼看见他把玉蝉塞进包里的。
猫爷，你耍我？ 阿六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气。
我哪敢耍六爷。 老猫慢悠悠地拍了拍膝盖站起来，玉蝉那么金贵的东西，我能随便搁包里晃荡？
阿六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转头对瘦高个吼道：搜他身！搜仔细点！
瘦高个把猎枪递给旁边的人，走过去从上到下把老猫摸了个遍。裤腰、鞋底、衣服夹层，连头发缝都没放过。摸完了，他对着阿六摇了摇头。
东西呢？我明明看到你装在帆布包里的！ 阿六的声音又尖又急，和客栈里那个点头哈腰的广式腔调判若两人。
老猫语气依旧平静：你是亲眼看到我装进去了，还是你自己以为我装进去了？
阿六猛地揪住老猫的衣领，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额头青筋暴起：别他妈跟我绕弯子！快说藏哪了，不然我一枪崩了你！
老猫沉声道：地底下有个石棺，玉蝉就在里面。不信你现在就开枪，这辈子你都别想见到那东西。
阿六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僵持了十几秒，他猛地松开手：带路！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们三个都埋在这！
老猫走在最前头，我紧跟在他身后，秦才断后。四个拿枪的人把我们围在中间，阿六走在最后面，手里的火铳始终对着我的后背。
一行人沿着主墓室角落的洞口往下走，腐朽木头混着动物尸体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比上次来的时候浓了十倍不止，熏得人直想吐。
周围黑得像泼了墨，五把手电的光柱在黑暗里乱晃，照出石壁上狰狞的影子。
快点！别他妈磨磨蹭蹭的！ 阿六在后面骂骂咧咧，用火铳狠狠顶了一下我的后背，敢耍花样，我先崩了你这个小白脸！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秦才一句话不说，手一直垂在身侧，悄悄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竿。
刚走进溶洞没多远，老猫突然蹲下身，飞快地从地上摸了个什么东西。
闭上眼！
他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我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同时伸手一把拽住了旁边的秦才。秦才愣了一下，也赶紧闭上了眼睛。
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石壁上碎了。紧接着，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猛地炸开，就像有人在我们面前打翻了一整桶辣椒面。那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呛得我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连气都喘不上来。
咳咳咳！什么玩意儿！ 阿六的声音变了调。
操！是石灰粉！ 那个广东瘦子尖叫道。
周围瞬间乱成一团。咳嗽声、骂娘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有人在乱揉眼睛，有人在胡乱挥舞着手里的枪。
一声枪响在溶洞里炸开，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差点失聪。
别开枪！别他妈乱开枪！ 阿六在混乱中大喊。
我看不见了！我啥都看不见了！
往后退！都往后退！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拽住了我的胳膊。是老猫的手，粗糙有力。他拉着我往左边跑，脚步很快，但异常稳。我闭着眼跟着他跑，脚下磕磕绊绊的，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差点绊倒。
睁眼！ 老猫喊了一声。
我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使劲揉了两下眼睛，才看清我们已经跑到了溶洞的侧面，躲在几根巨大的钟乳石后面。秦才也跟了过来，蹲在另一根钟乳石后面，眼睛红得像兔子。
老猫蹲在我旁边，手里攥着个空纸包。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溶洞中央那片混乱的区域。
阿六和他的四个手下还在那儿乱成一锅粥。石灰粉飘得到处都是，手电光在白色的烟雾里乱晃，照出一张张扭曲痛苦的脸。那个广东瘦子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阿六也在揉眼睛，但他比其他人冷静一些，一边揉一边往后退，退到了石壁边上。
老猫！ 阿六的声音从烟雾里传出来，带着滔天的怒气，你他妈敢阴我！
老猫没吭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火光在黑暗里一闪，照亮了他那张冷硬的脸，没有紧张，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阿六， 他吐出一口烟，我说过，你带的人不够。
阿六没说话。他靠在石壁上，慢慢睁开眼睛，眼睛红得吓人，但已经能看清东西了。他死死盯着老猫藏身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冷笑：老猫，你以为一包石灰粉就能跑掉？太天真了。
我没想跑。 老猫说，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你身边这些废物。 老猫站起身，从钟乳石后面走了出来，四个打一个，还被我一个照面放倒了一半。就这水平，还想在道上混？
阿六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两个蹲在地上揉眼睛，一个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只有那个广东瘦子还站着，但手里的猎枪也垂了下来，枪口指着地面。
你的人不行。 老猫说，换一批吧。
阿六盯着老猫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老猫，你是在拖延时间。
老猫没反驳，只是夹着烟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火星子在黑暗里坠下去，落在潮湿的石地上，滋的一声灭了。他嘴角勾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阿六和他那几个东倒西歪的手下，最后落回阿六脸上。
是又怎么样？ 他抬起眼皮，你看看你身后。
阿六下意识地回头。
突然，一道刺眼的强光在绝对黑暗中炸开，像一道白色闪电，直射阿六等人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致盲。
广东瘦子本能地抬手挡脸，发出一声惨叫。
就是现在！
老猫见状，一步闪身冲了过去，动作快得像豹子。不等阿六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夺过了阿六手里的土制火铳。
同一瞬间，秦才的竹竿像毒蛇出洞一样往前一挑，正中瘦子的手腕。瘦子惨叫一声，猎枪 一声掉在地上。
我顺势扑过去，捡起猎枪，双手端着对准他们，大喝一声：都特么别动！谁动我就崩了谁！
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手里的枪握得很紧。
猫爷，我都等半天了，你们怎么才来。
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猎枪差点没端稳。
这个声音……
我慌忙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正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手里举着一个大功率矿灯，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老猫已经率先说话，语气依旧冷静，不带半分波澜：把矿灯关掉，晃眼。
黑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抬手按灭了矿灯。
溶洞里瞬间又恢复了昏暗，只剩几把手电的微光，勉强照出眼前的景象。
是光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里满是震惊，刚要开口问，光头已经几步跨了过来。他脚下踩得碎石咯吱响，走到那个还在揉眼睛的瘦高个面前，抬脚就踹了过去。
废物东西，这点小场面就乱了阵脚。 光头骂道。
噗…… 我差点没笑出声。
阿六这时候才勉强缓过劲，眼睛还是通红的。他看着突然出现的光头，脸色彻底变了，声音发颤：老猫，你…… 你早就安排好了？
老猫没理他，冲秦才抬了抬下巴：找绳子，都绑起来，堵上嘴，别让他们乱嚎。
秦才点点头，从背包里翻出早就备好的麻绳，二话不说就上前捆人。那几个喽啰本就被石灰粉呛得浑身发软，又被光头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吓破了胆，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乖乖地被捆在石柱子上，嘴里塞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阿六还想挣扎，被光头一把按在地上，膝盖狠狠顶在他后背上。阿六疼得龇牙咧嘴，再也不敢动弹。
等秦才把所有人都绑好，老猫靠在石壁上，重新点燃一根烟。火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忽明忽暗。
我实在忍不住，拉了拉光头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光头，你咋在这？你不是回山西了吗？
光头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猫爷早就料到姓方的会来这一手，让我一直在汉中盯着呢！
我心里一惊，转头看向老猫。
他吐出一口烟，眼神望向溶洞深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