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沉默了。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数百世里。
每一次踏入这间大殿,都是一剑劈下。
确实……像是他会做的事。
若非这一世的变数,想来依旧如此。
天相大帝感慨道:“所以这一世,你能坐下来,与我下这一盘棋”
“与我聊这许多话……已是意外之喜。”
他拈起一枚白子,却没有落下:“也正因如此,我才愿意与你说这么多。”
“毕竟……”
“能心平气和说话的机会,确实不多。”
林言看着棋盘上那枚白子,拈起一枚黑子。
“前辈这话,倒是让晚辈有些过意不去了。”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天相大帝闻言,轻笑一声,没有接话。
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另一角。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落子。
殿内一时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过了许久,天相大帝才缓缓开口:“青墟,你问了我这么多,我也问你一句。”
林言微微抬眼:“前辈请说。”
天相大帝将手中的白子放下,抬起眼帘,直视着林言:“这一世,你为何要进此殿?”
林言的手微微一顿。
为何要进?
他垂下眼帘:“因为,我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相大帝闻言,问道:“你现在既然知道了,又为何不接受呢?”
林言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帘,看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棋路。
为什么不接受?
一来,他无法确定天相大帝给他的究竟是什么。
那抹荧光,说是造化,说是无限重生的能力。
可当真如此?
天相大帝这么想杀自己,又岂会真心?
试问这样的造化,他如何敢接?
二来……
林言的指尖微微收紧。
那个声音。
萧紫韵的声音。
天相大帝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是因为萧紫韵?”
林言抬眸,直直的看向天相大帝:“听前辈的意思…方才那道声音,前辈也听见了?”
天相大帝笑出一声:“自然。”
他拈起一枚白子,语气悠长:“我这殿宇隔绝外界万物,却偏偏没能隔绝她那一声。”
林言呼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他憋了不知多久。
从方才那道声音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便一直悬着。
那道声音太过真切,真切到他几乎以为是幻觉。
可如今从天相大帝口中得到印证,那便不是幻觉。
她还活着。
至少,她的声音还在。
林言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盒。
片刻后,他才开口:“敢问前辈……她是否还活着?”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天相大帝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说道:“她现在这样……”
“即便活着,又与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林言的眉头微微蹙紧。
他盯着天相大帝,正要开口追问。
天相大帝却忽然摆了摆手,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话锋一转。
“她的事,我干涉不了。”
“即便是你,也干涉不了。”
“你与其这般问我,倒不如想想……”
“她现在在哪儿。”
“又或者……”
“你为什么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话音落下,林言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起眼帘,看了天相大帝一眼:“前辈,能否说点人话?”
天相大帝闻言,失笑一声:“是我故弄玄虚了。”
“我只能说,她一直都在。”
“但无人看得见她。”
“就比如……”
他指了指林言的身后:“现在,她或许,就在你的边上。”
林言闻言,猛地一愣。
他几乎是本能地回过身去。
身后,是空荡荡的大殿。
什么都没有。
空无一物。
林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相大帝。
天相大帝看着他那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林言没有接话。
他垂着眼帘,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叩动。
一下,又一下。
天相大帝这番话,并非空穴来风。
早在很久之前,他便隐隐觉得身边有人。
那种感觉很微妙。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
可每当他放开神识去探查,却又什么都捕捉不到。
帝境的神识,足以笼罩一界。
却偏偏感知不到近在咫尺的存在。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是独处太久后生出的心疑。
可现在……
林言的指尖停住了。
想到苏倾雪突如其来的改变装束。
还有说起的那个声音。
桩桩件件,串在一起。
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萧紫韵,真的一直都在。
只是…看不见罢了。
林言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眸子里的情绪已尽数压下:“多谢前辈解惑。”
天相大帝闻言,摆了摆手:“小事罢了。”
“即便我不说,以你的心智,也迟早会察觉。”
“她藏得虽深,却瞒不了一世。”
“你能听见她的声音,便已是开始。”
说着话,天相大帝的目光重新落在林言身上:“那么现在,你可考虑清楚了?”
“这造化,是接,还是不接?”
天相大帝接着说道:“毕竟,你连自身道果都敢赌,莫非还怕我骗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无非就是再赌一次罢了。”
林言看向天相大帝,笑出一声:“前辈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拈起一枚黑子:“我确实信不过前辈。”
“就是赌,那也要十足的把握我才敢下注。”
“但现在这个……”
“我又怎敢去赌?”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沉默。
天相大帝摇了摇头:“难道你当真想要在这里被困一辈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不过一缕残念,散了便散了。”
“而你,却要在这殿内守一辈子。”
“何必如此倔呢?”
林言闻言,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盒。
他嘴角微微上扬:“守一辈子?”
“前辈不会真以为,一座破殿就能吃定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