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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伊闻言，肩膀也松弛下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林言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
一路无话。
两人穿过皇城东侧的长廊，绕过几座殿宇。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前方终于出现赵家下榻的那座院落。
白墙黛瓦，竹影横斜，院门半掩着。
院中传来苏知清咋咋呼呼的声音。
似乎在跟赵长风争论什么。
偶尔夹杂着苏倾雪几句劝解。
赵灵伊在院门前停下脚步，正要抬腿迈过门槛。
林言忽然动了。
他从赵灵伊的肩头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青色的衣袍微微翻卷，然后落在院门一侧的石阶上。
赵灵伊微微一怔，想要伸手去扶，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林言转过身，看着她：“提醒你一句，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若是不想麻烦身边的人，就此打住，也不是一件坏事。”
赵灵伊愣在原地。
清风吹过，将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拂动。
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垂下眼帘。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吐出口气：“前辈……”
赵灵伊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林言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灵伊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掉眼泪。
只是那么站着，像一株被风雨摧折过，却怎么也不肯倒下的青竹。
林言收回目光，淡淡道：“随你。”
话落，他的身影便从石阶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气息，在风中缓缓飘散。
赵灵伊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处空荡荡的石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收回目光，抬手在眼角飞快地按了一下。
然后，她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那扇半掩的院门，迈步走了进去。
院中。
苏知清正蹲在池塘边，手里捏着一块灵果碎屑逗弄锦鲤，嘴里念念有词。
赵长风站在廊下，双臂抱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苏倾雪坐在石桌旁，手边放着一盏茶，正低声与叶璃说着什么。
叶璃侧耳倾听，月白衣裙在石凳上铺开，偶尔轻轻点头。
听见门响，几人齐齐转过头来。
随后，苏知清几人又齐齐看向赵长风。
本以为最激动的应该是赵长风....
毕竟，之前赵长风发现赵灵伊不见后。
整个人就跟发了疯一样，追出去找。
可刚刚赵长风回来以后…
整个人倒是安静了不少。
而此刻更是无比宁静。
让苏知清几人都不由的一愣。
赵长风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赵灵伊身上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像是在确认些什么东西。
直到看着赵灵伊气色红润，神色如常。
这才微微松下口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许。
可最终，只挤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伊伊，身体不舒服，就别到处乱跑，好好休息。”
赵灵伊站在院门口，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看着赵长风的脸，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但她却还是弯起眉眼，笑了笑，看不出半分破绽。
“嗯。”赵灵伊轻声应了一句。
顿了顿，又补了一声：“长风，那个……明天要不要一起出门逛逛？”
“对了，大家也一起。”
她的目光从赵长风身上移开，扫过苏倾雪几人。
最后又落回赵长风脸上：“我记得，应该许久没和你一起，好好出门游玩过了。”
赵长风站在原地微微顿了一下。
眉眼间的欣喜，一点一点地浮上来，藏都藏不住。
他往前迈走去，抬起手，想要去牵赵灵伊的手。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她手背的一瞬。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
指尖在袖中慢慢蜷起，攥成拳头，又松开。
赵长风的脸上重新浮起笑容，比方才自然了些：“好啊。”
“你最喜欢吃糖炒的栗子，也不知道沧溟界有没有。”
赵灵伊注意到赵长风缩回去的手。
那只手在她眼前一晃，便飞快地藏进袖中。
她心头微微一紧。
以为是那日在星辉渡，他嘞疼自己的事...
所以才不敢轻易碰她。
这个傻子....
赵灵伊心里酸了一下，又暖了一下。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握住赵长风那只缩在袖中的手。
赵长风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赵灵伊看着他那副傻样，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一路蔓延到眼底。
将她整张脸都染得十分生动。
“不管有没有，只要和你一起，都行。”
“对了，我记得...以前我不喜欢吃的东西，通通都塞给你。”
“唯独糖炒栗子一次也没给你塞过。”
“这次若是有，我就勉为其难地让给你吃。”
她说这话时微微偏着头。
那模样，像极了还没有发生那件事之前的大小姐脾性。
赵长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牵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却握得极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他怔怔地看了很久。
久到赵灵伊都以为他是不是又在走神。
然后，就听见赵长风轻轻应了一声：“嗯....”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涩。
话音刚落。
身后便传来一声哀嚎。
“可恶啊！”
苏知清蹲在池塘边，一脸难受：“哪有这样秀恩爱的！”
“大庭广众之下！还有没有天理了！”
苏知清猛地站起身来，一脸愤愤地瞪着赵长风。
“我受不了了！”
他一甩袖子，扭头就走。
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西厢房，“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院子里安静一瞬。
苏倾雪坐在石桌旁，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默默摇了摇头。
叶璃则微微侧过身去，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眨了又眨。
赵灵伊怔怔地看着苏知清消失的方向。
又偏过头看向赵长风，小声问道：“他怎么了？”
赵长风想了想，回道：“可能是生气了？”
赵灵伊微微一怔：“生气了？那是不是该去道个歉？”
苏倾雪放下茶盏，摆了摆手：“两位别多想，他就是这样，别把他当人就行。”
话音落下，叶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用袖子掩住唇角。
赵灵伊愣了一下，随即也浅浅一笑。
像是被这氛围感染，压在眉心的阴霾，竟在这一刻消散了几分。
赵长风站在一旁，看着赵灵伊唇边那抹浅浅的笑意。
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起来。
自己多久没见过她这样笑了？
果然，她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晚风拂过池塘，锦鲤在莲叶间轻轻摆尾。
谁也没有注意到，西厢房的屋顶上，一道小小的青衫身影正盘腿坐在檐角。
林言托着腮，垂眸望着院中的一切。
他静静地看了很久。
久到院中几人各自散去。
久到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整座院落只剩下虫鸣风声。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辗转世间千万载，最难看透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