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叶凌霄张着嘴，握着玉简的手微微发抖。
死了？
那位让他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圣人，死了？
他想问是怎么死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太上长老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方才死的不是一位圣人，而是一只误入山门的飞虫。
叶凌霄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弟子明白了。这就带人回去。”
通讯切断。
叶玄尘收起玉简，站起身来。
他抬起头，望向山门之外那片被血雾染红又渐渐消散的天穹。
圣人死了。
仙君死了。
仙尊也死了。
师尊的一道身外化身，便将这场席卷整个下界的浩劫，硬生生斩出了一道缺口。
可缺口，终究只是缺口。
那道贯穿天际的裂痕还在。
还有更多的上界修士在降临。
而师尊的身外化身，只有一具。
叶玄尘垂下眼帘，看着脚边昏迷不醒的玉衡仙尊和司空陨。
师尊让看好这两个人，必有深意。
他弯下腰，将两人提起，转身朝殿内走去。
身后，那些从后山密道中折返回来的弟子们，正陆陆续续地回到山门。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茫惶恐。
但没有人问。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山门外那片被血雾浸染过的大地。
........
另一边，云梦泽。
曾经烟波浩渺的仙境，此刻已面目全非。
最触目惊心的，是散落在废墟之间的衣裳。
粉的、白的、紫的，都是云梦泽弟子平日里最喜爱的颜色。
如今被撕裂成碎片，东一块西一块地挂在断裂的梁柱上。
有几处废墟的缝隙里，露出一截截白皙的手臂，保持着扭曲的姿势，一动不动。
没有人去收殓。
因为活着的人，自身都难保。
云瑶蜷缩在一间密室的最深处。
密室不大，原本是用来存放宗门典籍的暗阁。
此刻挤了二十多个师妹。
她们有的抱着膝盖瑟瑟发抖，有的咬着袖子不敢哭出声。
还有几个年纪最小的，缩在角落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却连抽泣都不敢发出声音。
云瑶的紫色衣裙上沾满了血迹。
面纱早在逃命的路上就被扯掉了。
此刻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上，满是污痕。
她的眸子透过石壁上的一道细小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
缝隙很小，只能看到巴掌大的一片天。
她看见几个身着青灰色长袍的修士从视野中掠过，手里提着剑，剑尖上还滴着血。
他们说说笑笑，像是在讨论什么有趣的事，目光四下扫视，寻找着可能藏匿的活物。
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废墟中拎起一个云梦泽弟子。
那弟子还活着，满脸是血，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云瑶的手指猛地抠进石壁，指甲崩裂，鲜血顺着石缝往下淌。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人随手一拧，拧断了师妹的脖子，然后将尸体随手丢到一旁。
“没意思。”那人拍了拍手：“这个宗门全是女修，本来还以为能好好乐一乐，结果一个个性子比石头还硬，宁死不让碰。”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话：“先前那个穿粉裙子的，我还没怎么着呢，她直接自爆了，溅我一身血。”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赶紧搜。”
“这大帝残躯咱们无缘分享，但一些秘宝还是可以占为己有！”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云瑶靠着石壁，缓缓滑坐下来。
身后，一个年纪尚小的师妹扯了扯她的衣角：“云瑶师姐……咱们能活下去吗？”
云瑶回过头。
那小师妹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脸蛋上还带着稚气。
此刻脏兮兮的，一双眼睛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云瑶张了张嘴，想说“能”。
可那一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能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师父被那位前辈派去了玄天宗，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她只知道云梦泽的山门已经碎了，长老们死的死逃的逃。
只剩下她带着这二十几个师妹，像老鼠一样躲在地底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能。”云瑶终于说出了那个字。
她伸出手，将小师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能活下去的。”
小师妹把脸埋进她怀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其他师妹们也红了眼眶，却都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密室陷入沉寂。
只有极轻极轻的抽泣声，和头顶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渐稀疏了。
云瑶再次凑到那道缝隙前，向外望去。
视野里已经没有了那些青灰色身影，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狼藉。
走了？
她心中一喜，正要回头招呼师妹们准备转移。
忽然！
“轰！！！”
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密室剧烈震颤，石壁上裂开无数道缝隙，尘土簌簌而落！
几个修为最弱的师妹直接被震得口吐鲜血，瘫软在地！
云瑶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然后她看见了此生最为恐怖的一幕。
密室上方的岩层！
连同地面上覆盖的废墟！
被一股力量连根拔起！
天光骤然涌入！
二十几个蜷缩在暗处的云梦泽弟子！
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云瑶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断裂的石壁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她挣扎着抬起头，望向天空。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半空中！
数百道身影悬立！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身着华服，有的披着甲胄，有的周身缠绕着雷电，有的背后悬浮着剑阵。
每一个，都气息如渊。
仙君。
仙尊。
甚至还有几道！
让云瑶连仰望都感到窒息的气息！
那是圣人！
数百位来自上界的强者！
此刻全部悬立在云梦泽上空！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二十几个从地底被掀出来的女修身上！
云瑶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动，想站起来，想做点什么！
可身体像是不听使唤，只能瘫坐在碎石之中，紧紧搂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小师妹！
“哟，还真有活人。”
一道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带着几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