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一愣,随即上下打量起林言:“阁下……”
她顿了顿,又往林言脸上多看了两眼:“……可是认识妾身?”
说着话,下意识地看向赵家族老。
只当是这位族老提前告知过自己的出身。
毕竟,她是林家的人,这在赵家上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稍稍一打听,便能知晓。
赵家族老却是摇了摇头,面色坦然,表示自己并未多言。
见族老摇头,那女子蹙了蹙眉,倒也没太往心里去。
她收回目光,只是淡淡回道:“妾身确实出生于林家,后因联姻才嫁入赵家。”
林言笑了笑,语气随意:“氏族联姻倒也常见,只是林家距此界相隔甚远,夫人能远嫁于此,倒是不多见。”
那女子并未回答,只是神色淡淡地看了林言一眼。
然后,又偏过头,朝正厅方向望了望:“还请阁下稍等,妾身先去通报。”
说完,她微微欠了欠身,也不等林言回话,转身便朝厅内走去。
藕荷色的裙摆在门槛上轻轻曳过。
随即没入门内。
林言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默默摇头,轻笑一声。
赵家族老似是看出了什么,走上前来:“道友,可是认识我家夫人?”
林言收回目光,摇了摇头:“算不上认识。”
赵家族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追问,只是自顾自地接上了话茬:“夫人是家主后娶的妻。”
“当年,先夫人生产灵伊时遭遇仇敌暗杀”
“诞下灵伊后不久,便重伤身死。”
“后家主为了稳固局势,只能向当时在云渺界办事的林家求助”
“这才娶了现在的这位林夫人……”
说着话,赵家族老忽然感慨起来:“这林夫人虽是后母,但待灵伊确是极好,视如己出。”
“哪怕当年灵伊失身一事.....”
“也是林夫人以林家施压,才震慑住一群族人”
“否则灵伊的日子,只会是越来越不好过……”
林言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原本并未太过在意。
可听到后面,他倒是微微顿了一下:“这林家……来头这么大?竟能震慑你们这帝族之后?”
赵家族老一愣,满脸不可思议:“道友,你不知道?”
林言摇了摇头:“我在下界游历多年,对如今的诸天局势,不算太了解。”
“只知林家有些本事,但如今怎样,确实不知。”
赵家族老怔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那老夫可要与道友说道说道了。”
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林家,说是百家之首都不为过。”
“其族内光是准帝便有两位,皆是我人族顶梁。”
“门下圣境更是多如牛毛,像老夫这般身份,在赵家还能混个族老,参与参与议事”
“可若是到林家,那也只能是个讲课的夫子罢了。”
林言听后,眉眼微微挑了挑,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心里默默思量了一番。
当年他成帝之后,林家族人的血脉集体发生过一次蜕变。
那时候他还没有动用系统抹除自己的存在。
青墟大帝的名头可是响彻诸天,人尽皆知。
再到之后,他镇压妖族、屠灭异族。
将林家的威势推上一层又一层,可谓是风光无限!
可也正因如此,问题便随之而来!
不少林家子弟仗着自家有大帝存世。
行事愈发嚣张跋扈,滥杀无辜都算是见怪不怪的事。
他那时尚在族中,亲眼目睹过几桩荒唐事。
为此也曾亲手处置了一批族内败类,杀鸡儆猴。
起初效果见长,那些子弟收敛了不少。
可时间一长,反倒让林家弟子生出一股更扭曲的心思来....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有自家老祖顶着。
他林家老祖可是活着的帝境!
试问整个诸天,还有人敢跟帝境掰一掰手腕吗?
显然不可能!
于是乎,那些子弟便彻底开启摆烂模式。
不修炼,也不管事,整天花空心思琢磨如何享乐,如何攀比排场。
曾经那个以战功立足的林家。
渐渐变成了一座金玉其外的空架子。
林言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明白。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让这些后辈有了一种兜底心理....
反正天塌下来有他这个老祖撑着,他们只管躺着便是。
这哪是帝族该有的气象?
思来想去,他最终才做了一个决定。
他用系统,将自己的部分存在,从诸天中抹去。
然后,便离开林家,开始了却前尘因果。
起初那几年。
他确实听闻林家被打压得厉害。
昔日那些被林家压了一头的势力纷纷冒头。
落井下石的、趁火打劫的,层出不穷。
林家的日子一度过得很是艰难。
可慢慢地,倒也好了起来。
一代又一代的族人,不再依赖那个虚无缥缈的“老祖”名头。
他们开始自己争、自己拼、自己闯。
再后来,林家的名号。
又重新在诸天万界中响了起来。
如今发展到这种规模,连赵家这种帝族也只能望而兴叹。
甚至还得仰仗林家的威势来震慑族内纷争。
林言作为长辈。
看着后辈能不依靠他的名头。
便取得如今这番成就。
心里倒也是欣慰。
他收回思绪,淡淡地笑了一下:“看来…当年的决定还是正确的。”
赵家族老没听清,偏过头问了一句:“道友说什么?”
林言摆了摆手:“没什么。”
正厅的门内,此时传来脚步声。
那女子已经通报完毕,走了出来:“阁下请进,家主已在厅内等候。”
赵家族老闻言,整了整衣袍,迈步跨过门槛。
林言跟在他身后,缓缓踏入正厅。
厅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穹顶高悬,几根粗大的廊柱撑起整座厅堂。
正前方的案桌后,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件玄色长袍,面容与赵家族老有几分相似。
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严,下颌留着短须。
他见赵家族老带着一名陌生人进来,便站起身来,拱手一礼:“族老一路辛苦了。”
目光随即落在林言身上:“这位……就是族老提到的那位贵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