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伊站在院中,嘴唇微微抿着,没有立刻回答。
赵家族老见她这副模样,便絮絮叨叨地继续道:“对了,还有长风那小子,我有件事忘了提醒他……”
“这小子性子冲,可不能乱惹事。”
“这大衍皇朝不比家里,万一……”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忽然顿住。
因为他看见赵灵伊的眼眶红了。
赵家族老的瞳孔微微一缩,到了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怔怔地看着赵灵伊,嘴唇动了几下,又缓缓合上。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赵灵伊垂着眼帘,睫毛微微颤着,却没有掉眼泪。
她偏过头,看向石桌旁的林言。
林言只是回了一个眼神。
随后,便转身离开,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见此,赵灵伊也明白含义。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随后,在赵家族老面前缓缓跪下。
双膝触地,裙摆在青石地面上铺开,脊背挺得笔直。
赵家族老的瞳孔猛地一缩:“灵伊!你这是做什么?!”
他伸手要去扶,赵灵伊却没有起身。
她抬起头,看着赵家族老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族老,灵伊有一事,一直瞒着族中。”
赵家族老的手僵在半空中,眉头拧成一团:“什么事?”
赵灵伊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将那桩旧事说了出来。
从当年帝路上主动找顾衍之修整,到那晚发生的屈辱。
再到顾衍之在她胸口刻下的名字。
桩桩件件,一字不落。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讲一个不愿多说的故事。
赵家族老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张着嘴,嘴唇剧烈颤抖。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
又从愤怒到的茫然。
“顾衍之……”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
“你是说,玷污你的…是大皇子顾衍之?!”
赵灵伊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家族老的双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站起身来,石凳被带翻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还有长风呢?!”
“长风那小子呢?!他知不知道……”
他没有说完,
因为赵灵伊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地面上。
赵灵伊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碎得不成样子:“长风知道,为了我...”
“他去找顾衍之.…身亡。”
话音落下,赵家族老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撞在石桌边缘。
他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张老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活了这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赵家立族数万载!
经历过多少次生死存亡,多少次灭族危机,他都熬过来了!
可此刻,他竟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灵伊……”
赵家族老叹气一声,声音沙哑:“你…唉…你让我你说什么好?”
赵灵伊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赵家族老怎么也没想到,来一趟沧溟界,竟然还会出这种事!
赵长风虽然不是赵家血脉,但好歹也是他赵家养大的!
是他看着从一个小萝卜头,长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赵家的人在沧溟界出事。
若是默不作声。
他这赵家的名声便要就此辱没。
可若是发声,面对玄霄玉庭和大衍皇朝…
大衍皇朝倒还好说,关键是玄霄玉庭!
他赵家,真敢为了一个外人,和玄霄玉庭翻脸?
显然是不会!
所以这个亏,吃了也就吃了!
是一点风声都不能走漏出去!
赵家族老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下去。
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不见波澜:“灵伊。”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此事……除了你,还有谁知晓?”
赵灵伊跪在地上,双手攥着裙摆。
她张了张嘴,本想说那位青衫前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前辈已经帮了她太多,不该再被牵扯进来。
她垂下眼帘:“……没了。”
赵家族老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罢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又涩了几分:“等回去,便说长风是横渡星空遭遇乱流……身死。”
“至于你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灵伊脸上,眼眸里满是心疼。
却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既然瞒了这么久,那便继续瞒下去吧。”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赵灵伊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泪已经流干了。
此刻,眼眶干涩得发疼,却再没有一滴泪落下来。
院中安静下来。
晚风拂过竹影,沙沙作响。
赵家族老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灵伊。
他默默摇了摇头,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赵灵伊的头顶:“孩子,撑了这么久,你也不容易....”
赵灵伊的睫毛颤了颤,死死含咬唇齿,一言不发。
赵家族老收回手,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后方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灵伊,起来吧,过去的便过去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赵灵伊跪在原地,喉间涌上一股酸涩。
她抬起头,望向西侧方向。
那里,是赵长风的房间,没有一丝光亮。
她站在院中,站了很久。
久到夜幕低垂,星子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直到一阵夜风吹过,她才像是被惊醒一般,慢慢收回目光。
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
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她记得离开时,自己没点过....
那就是.....
赵灵伊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案上那只香炉。
轻烟袅袅,香气淡淡。
她摸了摸眉心,浅浅一笑。
赵家族老在一旁静静看着赵灵伊回房,心绪也慢慢放心。
灵伊这孩子……
他摇了摇头,随后转向林言走进的房间前。
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两下,力道比方才重了些。
“笃笃。”
“进来。”
门内传来林言的声音。
赵家族老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林言盘腿坐在窗台上。
他看了赵家族老一眼,又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暗紫色的天穹。
赵家族老在案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友……不好意思,出了些事情。”
林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自然清楚是什么事情。
赵长风的死,赵灵伊的坦白,这些他都知道。
甚至比赵家族老知道的更多。
但他没有点破。
赵家族老见他这副反应,以为他只是不在意,便也没有多解释。
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道友,今日你没去,确实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