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伊站在原地,目光从九族老脸上缓缓移开。
她的声音轻轻响起:“诸位族老……还有,家主。”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主位上的那道身影,又平静地收回。
“召灵伊前来,可是为了将我逐出赵家?”
此话一出。
厅内所有族老面面相觑。
片刻后,一名留着山羊胡的族老轻笑一声:“既然你已知晓,那我等也就不必多费口舌了。”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赵砚书:“家主,直接口谕吧。”
赵砚书端坐其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族老见状,也不多等,轻轻拍了拍掌。
厅侧的门帘被掀开。
一名年轻子弟快步走入。
双手捧着一卷泛黄的卷轴。
恭恭敬敬地递到赵砚书身前的案桌上。
这是赵家的族谱。
以万年灵蚕丝织就。
每一页都记载着赵家历代血脉的姓名。
灵光流转,庄重肃穆。
其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一卷族谱摊开。
便是要从赵家根脉上,将赵灵伊这个名字生生剜去。
赵灵伊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卷族谱,又抬眼望向赵砚书。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张她从小仰望的面容。
此刻冷硬如铁,没有半分温度。
她想从中看到一丝犹豫,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不忍....
可什么都没有。
赵砚书抬起手,两指并拢,在那卷族谱上轻轻一点。
页面无风自动,飞速翻动。
密密麻麻的姓名如流水般掠过。
最终停在一页上。
那一页的中央....
赫然写着“赵灵伊”三个字。
字迹端正,笔锋清秀。
像是当年先祖落笔时,还带着几分期许。
那三个字从纸页上缓缓浮起,悬在半空中。
赵砚书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便要并指划下!
“家主!还请三思!”
一道身影猛地从侧方掠出。
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就见一只手紧紧握住赵砚书的手腕!
九族老!
他不知何时已从角落里起身!
此刻正站在赵砚书身侧!
“老九!你这是何意?!”一名族老当即拍案而起,喝道:“莫非你还想为一个弃女对抗家族规矩不成?!”
九族老没有松手。
他猛地回过头,扫过在场众人:“诸位,夫人之前让老夫带的话,在座诸位都已知晓。”
“难不成诸位当真要与林家为敌?”
厅内安静了一瞬。
随后,那名山羊胡族老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老九,夫人虽是林家之女,可终究是嫁入我赵家之人,自当以赵家规矩为先。”
“难不成夫人一介外嫁之女,还能左右我赵家内部之事?”
另一名族老也接口道:“正是!老九,你我好歹是帝族之后,圣武大帝的血脉,绵延数万年而不倒。”
“他林家不过是近千年才崛起的新秀”
“家族势力本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今日风光,明日未必依旧。”
“一个毫无底蕴可言的林家,也配在我赵家面前耀武扬威?”
九族老闻言,微微一怔。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
赵家是帝族,圣武大帝的根脉,屹立数万年,经历过多少风浪?
林家再强,终归只是新崛起的势力。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真翻脸。
林家难不成会为了一个毫无干系的赵家弃女,与他赵家决裂?
九族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松开手,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
这时,赵砚书终于开口。
他缓缓站起身来,从主位上走下。
一步一步,走到赵灵伊面前。
“九族老,我知道你心疼这丫头。”赵砚书的声音不高:“但规矩就是规矩。”
“她辱了我赵家门楣,便是我赵家之耻。”
“如今只是逐出家族,对她已是最大的仁慈。”
“真要论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灵伊的眉眼上:“即便将其诛杀,也不是不可。”
九族老猛地抬起头,瞳孔一震:“家主可知自己在说什么?!灵伊是你的亲生骨肉!”
赵砚书没有看他。
他只是垂下眼帘,淡淡说道:“那又如何?”
他转过身,面向赵灵伊:“倘若不是她一意孤行要去参加什么贺宴”
“赵长风又怎么会死?”
“族老又怎会从沧溟界死里逃生?”
“如若不是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就凭她害死我赵家子弟,让族老犯险,难道还不够定她一个死罪吗?”
九族老被这一连串的话,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长风确实是因为灵伊才去找顾衍之的,也确实死了。
他这个族老也确实在沧溟界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
这一切的源头,追根溯源....
都与赵灵伊脱不了干系。
厅内一片寂静。
赵灵伊一直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听到最后,她缓缓抬起眼来,目光落在赵砚书脸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家主,说得对。”
所有人都是一愣。
赵砚书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赵灵伊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自己身前的地面:“长风确实是因为我而死。”
“族老也确实因为我差点回不来。”
“所以,这一切的罪责我都接受...”
赵灵伊红了眼眶,她无从辩解,只是缓缓跪下身子,说道:“灵伊……领罚。”
话落,她额头轻轻触地,发丝散落在青砖上。
九族老颤抖着双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又松开,终究只化作一声极叹息。
赵砚书也是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那一页族谱上的三个字应声碎裂!
赵砚书说道:“从今往后,不得以赵姓自居,你想姓什么随你”
“倘若让我听到你以赵家名义行事,休怪我不讲父女之情!”
他顿了顿,又道:“收拾东西走吧,对了....你也没有东西收拾”
“那都是我赵家给你的。”
说着话,他缓缓从赵灵伊的身前走过,小声说道:“你也该长大了,往后做事,该懂得分寸了。”
说完,便径直走出正厅。
周围围观的子弟一见家主走出,便知尘埃落定。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幸灾乐祸。
还有几个与赵灵伊同龄的姑娘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那卷被抹去名字的族谱重新合拢,被执事弟子小心翼翼地捧走。
赵灵伊依旧跪在原地,不曾抬头。
一息之间。
赵灵伊被逐出家族的消息传遍整个赵家。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鄙夷。
更多的只当看了一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