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了林言一眼。
那张脸上，并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反倒浮起一抹笑意。
她继续往前走，笑了笑：身不由己的……确实有。不过，不是妾身。
林言眉梢微微一挑，没有接话，只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林疏桐走在他身侧：当年赵家遭逢大劫”
“先夫人，在灵伊出生后不久便重伤身殒”
“赵砚书那段时间整个人都垮了。”
“族内人心浮动，外敌虎视眈眈”
“他想靠自己撑起赵家，却又力不从心。
她说着，轻轻摇了摇头：后来他辗转求到林家，想借林家之名震慑宵小。”
“林家当时确实有这个实力，但平白无故出手相助，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更何况，赵家那时已经显露出颓势”
“林家内部不少人觉得，帮了也是白帮。
林言微微颔首，没有打断她。
林疏桐收回目光，看了林言一眼，笑意坦荡：所以，是妾身提的要求.....”
“除非他娶我，否则林家不会相助分毫。”
说到这里，她语气依旧平淡：起初他不愿意。”
“觉得自己背叛了先人，也对不起灵伊的母亲。”
“但后来，他还是妥协了。
林言听到这里，终于开口：所以，夫人并非被迫远嫁，而是……有意为之？
林疏桐笑了：算是吧。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柔软：我从小便认识他。”
“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赵家家主”
“只是赵家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我见过他最好的样子，也见了他最狼狈的模样。
“我不想看着他因为爱人之死、家族之变，就此沉沦。”
“他想靠自己解决，那我就逼他向我求助。”
“他走不出来亡妻之痛，那我就让他走出来。
林言走在她身侧，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林疏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许是这些话她平日也无处可说。
如今碰上一个能听她说话的人。
竟不知不觉地说了许多。
“当年为了帮他，我可是没少遭到族内呵斥。”
“林家那边说我胳膊肘往外拐，不知轻重。”
“赵家这边又觉得我是林家派来的耳目，处处提防。
她偏过头，眉眼弯了一下：可谁让我就是喜欢呢。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倒先愣了一下。
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让阁下见笑了。年纪大了，话便多了。”
林言笑了笑，语气随意：夫人性情坦荡，倒是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的望向远处峰顶。
谁让我就是喜欢呢.....
这句话，在他心底轻轻荡了一下。
倒让他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不过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便被他随手敛去。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负着手，继续沿着石径往前走。
林疏桐跟在他身侧，也没有再提方才那番话。
山风拂过，老树沙沙作响。
赵家的后山，宁静悠远。
只是远处主殿的方向。
隐隐传来一阵钟鸣。
林疏桐的步子微微一顿，抬眼望向那个方向，眉头微微蹙起一下。
那是族中议事召集的钟声。
林言也听见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夫人不去看看？
林疏桐沉默了一息，随即收回目光：不必。该说的，妾身已经说过了。”
“剩下的，便看他们自己如何决断。
她说完，又朝林言微微侧身，做了个的手势：前面还有一处观景台，是赵家赏月最好的地方。”
“阁下若是不累，不妨随妾身去看看。”
林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迈步跟了上去。
风声依旧，山色依旧。
只是那阵钟声，在两人身后。
一声接一声地响着，久久不散。
此时，赵家正厅。
不少赵家子弟，听见钟声，便围了过来。
当赵灵伊被五族老带来的时候，
那些议论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大小姐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说在沧溟界那边出了不少事呢，也不知是真是假。
还能有什么事？她这种人，走到哪儿都少不了是非。
赵长风呢？怎么不见他？
你不知道？我刚刚听人说……赵长风好像死了。
什么？！
赵长风死了？真的假的？
这……这长风也太命苦了吧。
可不是嘛，不仅头上戴了顶绿帽子，到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果然，赵灵伊这个女人，谁沾上谁倒霉。
恶心死了，我要是她，早就一头撞死了，哪还有脸活着？
那些声音一句接一句，从未断过。
赵灵伊站在厅堂中央，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这些话，她已经听了很多年了，早已经习惯。
直到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我听说……这次议事，就是为了把她逐出家族。
赵灵伊的瞳孔猛地一缩。
逐出家族？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朝正厅深处望去。
主位上，赵砚书正端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根本没看见她站在这里。
两侧的族老们或皱眉或摇头。
有的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有的则干脆别过脸去。
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赵灵伊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
最终，她的目光停在角落里一道身影上。
九族老。
赵灵伊的喉间微微发涩。
这位族老，便是一直陪同自己的族老。
在家排行老九，所以常常被人称为九族老。
而在赵家这么多长辈里。
真正对她好的。
除了林疏桐，就是这位九族老。
如今他坐在那里。
看着赵灵伊被带到厅中。
听着门外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
脸上隐隐忍着，时不时的深吸几口气，再缓缓吐出，像是在极力压制。
先前夫人托他带的话，已经全部带到。
本以为是稳了...
可这些老顽固根本不予理睬。
还是照样聚在一起议事！
果然，大族老缓缓睁开眼，声音响起：灵伊，你可知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明天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