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书一听族老的语气不对，面上丝松弛缓缓敛去。
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少年：怀儿，你先出去。
那少年闻言，便松松散散的站起身来。
对着两人躬身行了一礼：
赵砚书似是想起什么，又将少年叫住：“等等，把这些交给你姐姐”
“顺便带句话给她，她若恨我，那便恨吧”
少年看了一眼，说道：“爹，下回这种挨骂的事，能不能别喊我一起了…”
“我这完全是受的无妄之灾”
说完，也不等回话，便快步退出书房。
赵砚书在后面也急急喊道：“你小子再多说一句，给你送到林家，让你外公教育你！”
脚步声渐远。
书房内安静下来。
九族老干咳一声：“予怀这小子，天资聪颖，就是懒散了些，家主还是莫要与他计较了”
赵砚书揉了揉眉心，在案桌后坐下：“这两个孩子，没一个省心的…”
说完，他看向九族老，说起正题：族老前来所为何事？
九族老想了想，回到：“家主可还记得那位青衫道友？
赵砚书微微眯了眯眼：那个小白脸啊……
他手指在案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话说回来，族老，为何要称其为道友？此人……是何来历？
九族老沉默片刻。
然后，他将星辉渡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语气不算夸张。
但那些场面，已经足够说明分量。
赵砚书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他缓缓坐直身子：星辉渡的事……我倒是有所耳闻。
死了不少人，据说数千尸身从天而降……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九族老，声音沉了几分：都是那个小白脸干的？
九族老缓缓点了点头。
赵砚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微凝。
杀这么多人……此人难不成是个邪修？
九族老摇了摇头，神色带着几分迟疑：老夫也不清楚。
但他曾与老夫提起过，说在帝路上……见过我家老祖。
赵砚书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坐直身体，声音不自觉的抬高：见过老祖？！
他盯着九族老，像是要确认这话的真实性：族老，这话可不能乱说！
九族老神色郑重：家主，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还不至于拿这种话糊弄您。”
“那道友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绝不像是编造。
赵砚书缓缓靠在椅背上，面色沉凝。
他没有立刻表态，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案桌上的镇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眼看向九族老：族老，还请那位青衫修士来此一叙。
我想亲自探一探虚实，再做打算。
九族老闻言，也是松了口气，拱手应道：老夫这就去请。
说完，他躬身退出书房，沿着长廊朝山腰方向赶去。
另一边。
林言沿着山道一路往下。
他负着手，不紧不慢地走着。
神识随意铺开，很快便捕捉着苏知清几人的气息。
他顺着感知的方向拐入一条岔道。
穿过一片竹林，走上山头。
前方不远便是一座幽静院落。
只是林言还未走近，
便听见一阵嘈杂声，从院落方向传来。
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少说也有二三十号，多是些年轻子弟，衣着光鲜，正堵在院门口说着什么。
林言的脚步微微放缓，没有急着上前。
只是站在竹林边缘，静静看着。
“赵大小姐……不对，这位姑娘，还请尽快收拾东西离开我赵家。”
一道声音从人群里传出：“哦，忘了，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赵家的，没东西可收拾啊！”
此话一出。
周围顿时一阵哄堂大笑，笑声刺耳！
人群中，赵灵伊站在院落内侧。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地面上。
像是在等那阵笑声自己停下来。
但笑声没有停。
赵家的年轻子弟们像是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
七嘴八舌地开口，一句接一句，连气都不喘。
“我说，赵灵伊，你以前不是挺威风的吗？”
“当初不是谁多看咱们一眼都要被你训斥一顿？”
“怎么如今也学会低头了？”
一个青年靠在门框上，讥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另一个人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可那语气满是轻蔑：“行了行了，别说了”
“人家好歹是当过大小姐的人，给人家留点脸面吧。”
“不过也是，反正她也没脸了.....”
“被糟蹋过的女人，还能有什么脸面？”
“哈哈哈，说得对！连家门都玷污了，还在这儿摆什么清高姿态？”
苏知清站在院子内侧，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站在赵灵伊身侧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些嘴脸。
胸腔里的火气已经涌到嗓子眼。
他是真的想冲上去。
把这些阴阳怪气的玩意儿，挨个按在地上揍一顿。
管他什么赵家不赵家，先出一口恶气再说！
可他刚往前迈出半步，手腕便被一只纤细的手从后面攥住。
苏知清猛地转过头，正对上苏倾雪的目光。
苏倾雪微微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别动。”
苏知清咬了咬牙，又用力攥了两下拳头，最终还是收回脚步。
他闷闷地呼出一口浊气，偏过头去，不想再看院门口那些人的嘴脸。
笑声还在继续。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又冒了一句：“我说……她这身衣服，怕也是我赵家的东西吧？”
“大家想想，她一个被逐出家族的人，穿着我赵家的衣物离开，这符合规矩吗？”
话音落下，人群安静一瞬。
随即，又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当然不符合啊！”
“逐出家门者，怎能带走我赵家之物。”
“依我看……”
那人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不如给她扒了！让她干干净净地走！”
这话一出，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哄笑。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拍着手连声叫好。
还有人已经开始跃跃欲试地往前挤，像是真想动手。
“对！扒了扒了！让她好好记住今天的教训！”
“反正她也不干净，还怕人看不成？”
“动手啊！愣着干什么？这可是族规，咱们可都是按规矩办事！”
一群人面面相觑，互相递了个眼神。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
竟然真的有人往前迈了几步，朝着赵灵伊的方向围拢过去。
苏倾雪站在一旁，眉眼终于沉了下来。
她虽然没有出声，但眼睛里已经泛起了几分冷意。
而赵灵伊，自始至终站在那里，没有退后半步。
直到那些人贴到她的脸前，准备动手时。
她才缓缓抬起眼帘：“可以，但不用你们来，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