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声音又来了。
这次他父亲的声音也在。
他父亲的、他母亲的、他小时候的玩伴的、他阵亡的士兵的。
全在喊他。
喊了一整夜。
第三天赤龙王没等声音来。
他先跑了。
他跑到小行星上，找林夜。
“林夜大神。
我的母星上有东西在喊。
喊的是死人的声音。”
卡尔分析了一整天。
他去了赤龙母星。
带了他的大时钟碎片矩阵。
他在母星上待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出来了。
脸色很差。
“残响。
第七百三十三宇宙的玩法。
他们把死者的意识碎片压缩成声音。
那种声音会敲击活人的记忆。
活人听到死人的声音。
会疯。
因为死人不该说话。
死人说话了，活人就不知道什么是死的什么是活的。”
林夜看着卡尔。
“能拦吗？”
“能。
但有个问题。
残响里面藏了规则炸弹。
我试着拆一个。
拆到一半炸了。
炸的是母星底层的一个小规则。
那个规则管的是潮汐。
现在母星没有潮汐了。”
“潮汐没了会怎么样？”
“靠潮汐活的生物会死。
不多。
但会慢慢死。
如果残响继续投放。
规则炸弹继续炸。
一个一个规则被炸掉。
那个宇宙会变成一个没有规则的空壳。
什么都没有。”
灰在边缘宇宙追踪第七百三十三宇宙残余势力的投放点。
她跟着一条残响的轨迹走了半个月。
最后走到了一个很暗的宇宙。
那个宇宙已经被投放了很多次残响。
里面的人全疯了。
灰在里面找到了一个还没疯的。
一个老人。
老人坐在门口。
耳朵里塞着布。
他看到灰的时候没有说话。
只是指了指天上。
灰往上看。
天上有一团灰色的云。
那团云在转。
转得很慢。
它在往下掉东西。
掉下来的东西很小。
像雨滴。
每一滴都落在不同的人身上。
落在谁身上。
谁就开始哭。
灰把那滴东西接住。
很小的一颗灰色珠子。
珠子里面在响。
灰听不到声音。
她是混沌核心。
她的记忆不在正常的地方。
残响找不到她的记忆。
但她能感觉到珠子里面的东西。
不是声音。
是规则碎片。
很小的一片。
在珠子里转。
灰把珠子收起来。
她去找林夜。
林夜站在万维之心的光团前面。
灰站在他旁边。
“残响的珠子里面有规则碎片。
第七百三十三宇宙在把规则碎片磨成珠子。
往所有宇宙撒。
珠子炸了。
规则碎了。
宇宙就空了。”
林夜看着万维之心。
“你能挡吗？”
万维之心沉默了几秒。
“我能挡。
但我挡得了一颗。
挡不了一万颗。
他把一万颗珠子撒到一万个宇宙。
我挡不过来。”
“那怎么办？”
“你去找第七百三十三宇宙的人。
让他们别撒了。”
林夜带着海帕杰顿去了第七百三十三宇宙。
那个宇宙没有被打碎。
林夜上次只打碎了他们的舰队。
他们的母星还在。
他们的领导人还在。
他们的残余势力还在。
林夜的飞船停在母星上空。
他让海帕杰顿留在轨道上。
他一个人下去了。
第七百三十三宇宙的领导人叫收账人。
莫甘娜之前盯的就是他。
他坐在一个很大的大厅里。
面前摆着一排灰色珠子。
他看到林夜进来，没有站起来。
“林夜大神。
你来杀我？”
“不杀。
我来让你收手。”
收账人笑了。
“我收不了手。
残响已经撒出去了。
收不回来。”
林夜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
你为什么撒残响？”
“因为我们快没了。
你们把我们的舰队打碎了。
我们的宇宙在萎缩。
我们的规则在变弱。
我们活不下去了。
我们要么等死。
要么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林夜走到他面前。
“你们以前吃宇宙。
现在撒残响。
你们从来没有想过跟别人一起活。”
收账人抬起头。
“跟谁一起活？跟你们？你们联合议会不把我们当人看。
我们吃了几个宇宙。
你们就打了我们。
我们想活。
你们给过机会吗？”
“你们吃宇宙的时候。
给过那些宇宙机会吗？”
收账人没有回答。
林夜蹲下来。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现在。
收手。
把剩下的珠子交出来。
把配方交出来。
我让联合议会给你们一个住处。
不挨饿。
不挨冻。
有活干。
有地方住。”
收账人看着他。
“你不怕我再搞事？”
“怕。
但我不想杀光你们。
因为杀光你们会让你们变成第二个我。
我杀你们。
你们恨我。
你们的人以后来杀我。
我的人以后来杀你们。
杀来杀去。
没完。
我累了。
我想换个玩法。
你收手。
我给你们活。
你们如果以后还想搞事。
我再杀。
但这次。
我给你一个选择。”
收账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颗珠子。
捏碎了。
碎的时候没有炸。
他只是把它捏碎了。
“配方在后面的实验室里。
你自己去拿。”
林夜拿到了配方。
他找到了拆炸弹的方法。
他和卡尔一起拆了三天。
把已经撒出去的两万三千颗珠子全部收回来。
拆了里面的规则炸弹。
规则碎片还给各个宇宙。
残响的声音关了。
赤龙母星安静了。
天元星安静了。
织星的实验室安静了。
赤龙王从床上睡了一个整觉。
第二天他去找林夜。
“林夜大神。
我昨天晚上没听到声音。”
“拆了。”
“拆了好。
拆了好。”
赤龙王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林夜大神。”
“嗯。”
“我母亲的声音。
是真的吗？还是假的？”
“假的。
残响是规则碎片做出来的。
不是真的人。”
赤龙王低下头。
“我知道。
但我听到的时候。
我以为是真的。”
林夜看着他。
“你想她吗？”
“想。
想了几千年了。”
收账人带着第七百三十三宇宙的幸存者搬到了小行星附近的一个安置点。
林夜给他们划了一块地。
有土。
有水。
有房子。
收账人站在地里。
看着土。
看了很久。
“我种过地吗？”
光走过来。
“没有。
但可以学。
我教你。
我种过。”
“你怎么种的？”
“两滴。
不多浇。”
“两滴够吗？”
“够。
省。
省出来的都是自己的。”
收账人接过光递来的水壶。
浇了一滴。
光说“两滴”。
他又浇了一滴。
白色光门上刻满了名字。
收账人走到光门前。
他拿起刻刀。
在门框上找了一块空地方。
他刻了一个字。
“收。”
旁边又刻了一行。
“收账人。
收了很久的账。
现在收手了。
种地。
两滴。
不多浇。”
霜站在旁边看着。
“收账叔叔。
你以后还撒残响吗？”
“不撒了。”
“那你干什么？”
“种地。
学转光。
跟光一起。”
霜笑了。
她跑去找黑霜。
黑霜在镜子里等着她。
两个人对视。
笑了。
而在安置点的地里，收账人正弯着腰浇花。
两滴。
很省。
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