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放下水壶。
“灰域里的信号是什么？”
“坐标。
一个很精确的坐标。
灰域深处。
那个坐标的位置和我封存的旧引擎最后记录的空间裂隙坐标完全重合。”
“你觉得是旧引擎自己发的？”
“不是。
旧引擎没有那个能力。
是有人用旧引擎发出了那个信号。
那个人知道旧引擎里有空间裂隙的数据。
那个人想让我知道。
或者想让我去。”
“你去吗？”
莫甘娜看着他。
“我想去。
但我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
灰域没有规则。
我不知道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如果我出不来，我需要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陪你去。”
“不行。
你是万维之心的秩序核心。
你走了万维之心会失衡。
赤龙刚卸任。
织星刚上任。
她还没稳。
你不能走。”
“那谁陪你去？”
“我一个人去。
你给我一个信物。
如果我在里面待太久，你用它来找我。”
林夜沉默了几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暗紫色的石头。
很小。
是他从终极战斗仪的能量核心里剥下来的一小块。
“如果石头亮了，说明我在找你。”
“亮了呢？”
“亮了就说明我快到了。
撑住。”
莫甘娜一个人驾驶一艘小型飞船进入了灰域。
她带了三样东西。
一块林夜给她的暗紫色石头。
一把刀。
一瓶酒。
她进入灰域之后，所有仪表都失灵了。
没有方向。
没有时间。
没有距离。
只有灰。
灰一样的颜色。
灰一样的安静。
她飞了很久。
然后她看到了。
一台旧引擎。
悬浮在灰域中央。
它没有连接任何东西。
它只是在那里。
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莫甘娜把飞船停在旁边。
她穿上太空服，走出飞船。
她走到旧引擎旁边。
引擎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光。
那种光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
它很安静。
很冷。
很老。
“我来了。”
她对着旧引擎说。
旧引擎没有回答。
但引擎的表面裂开了一条缝。
缝里飘出了一张纸。
莫甘娜接过那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歪歪扭扭的。
像是很久没有写过字的人写的。
“莫甘娜。
你终于来了。
我们在裂隙里面。
我们出不去。
裂隙关上了。
但你留下的数据让我们活了下来。
如果你还记得我们。
请打开裂隙。
让我们出来。
如果你不记得我们。
请关上裂隙。
让我们死在里面。”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字。
“坤萨星最老的三个疯子。
你还记得吗。”
莫甘娜把纸攥在手里。
她记得。
三个疯子。
研究空间裂隙的三个人。
她亲自驱逐的三个人。
她以为他们走了。
她以为他们去了别的宇宙。
她以为他们活得好好的。
他们没有走。
他们进了裂隙。
他们被关在了里面。
上万年。
她攥着纸。
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飞船。
她打开通讯频道。
但通讯频道在灰域里没有信号。
她只能飞回去。
她只能告诉林夜。
她只能让林夜帮她打开裂隙。
莫甘娜从灰域回来之后，把那张纸给了林夜。
林夜看完之后把纸放在桌上。
“三个人。
关了上万年。
在裂隙里面。
那个裂隙是他们自己打开的。
里面的东西你忘了是什么？”
“我没忘。
那是一个纯粹的虚空生物。
没有意识。
没有目的。
它只是吸收。
吸收一切。
能量。
物质。
规则。
它把裂隙里的所有东西都吸进去。
然后裂隙关上了。
它和那三个人一起被关在了里面。
我以为他们死了。
他们没死。
他们和那个东西一起活了上万年。”
“他们怎么活的？”
“旧引擎里有数据。
数据里有规则。
规则能创造一个小环境。
小到刚好能活。
他们三个人。
加上那个东西。
在那个小环境里活了上万年。”
“那个东西呢？”
“还在里面。
和三个人一起。”
“你能把那个东西放出来吗？”
莫甘娜看着他。
“我可以把三个人拉出来。
但我不能把那个东西放出来。
那个东西如果出来了。
灰域会变成它的猎场。
灰域外面是所有宇宙。
它会一个一个吸过去。”
“那怎么办？”
“把三个人拉出来。
把那个东西重新封在裂隙里。
然后把裂隙彻底关死。”
“怎么封？”
莫甘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灰色的石头。
那是她走的时候从灰域边缘捡的。
“这个石头是灰域的规则压缩体。
它能封住裂隙。
但需要有人在里面按。”
“谁按？”
莫甘娜没有回答。
林夜看着她。
“你。”
“我。
我是恶魔女王。
是我把他们驱逐的。
是我封了数据。
是我忘了他们。
我去按。”
“你会被关在里面。”
“不会。
你拉我出来。
你把那个东西封住之后，我把石头按在裂隙核心上。
然后你拉我。
你拉得够快，我就出得来。
你拉得不够快，我就出不来。”
林夜看着她。
她不是灰。
她不是赤龙。
她不是织星。
她是莫甘娜。
她做决定的时候从来不犹豫。
但她做决定的时候每次都把最重的活留给自己。
“我去。”
“你不行。
万维之心需要你。
我去。
这是恶魔的事。
这是我的事。
我一个人犯的错，我一个人还。”
林夜用终极战斗仪在灰域中央打开了一条裂隙。
裂隙很细。
刚好够一个人进去。
莫甘娜站在裂隙前面。
林夜站在她身后。
卡尔在灰域外面等着。
凯莎在联合议会大厅里等着。
霜在白色光门前等着。
所有人都在等。
莫甘娜回头看了一眼林夜。
“石头亮了你就拉。”
“我会拉。”
“如果拉错了怎么办？”
“不会拉错。
我从来不会拉错。”
莫甘娜笑了。
她转身走进了裂隙。
裂隙里面是一片虚空。
纯粹的虚空。
和门外的虚空不一样。
这里的虚空是活的。
它在呼吸。
它在吸收。
莫甘娜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在流失。
很慢。
但一直在流失。
她举起石头。
石头在发光。
灰域的光。
很冷。
她走到裂隙核心。
核心很大。
比任何宇宙的核心都大。
她把手按在核心上。
石头开始封。
裂隙开始缩。
那个虚空生物感觉到了。
它在挣扎。
它在往核心外面挤。
莫甘娜按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