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莎第一次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林夜正在给妹妹梳头。
妹妹的头发很乱,打了好几个结,林夜梳得很耐心,但眉头一直皱着。
他手里的梳子是木头做的,齿很密,是妹妹从联合议会图书馆旁边的杂货铺里挑的,她说这把梳子好看,其实是看上了梳子柄上那只歪歪扭扭的蝴蝶图案。
妹妹坐在小板凳上,晃着两条腿,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
那是莫甘娜教她的,歌词很粗俗,林夜已经纠正过很多次,但妹妹说“莫甘娜姐姐说这样唱才好听”。
“林夜,你有没有考虑过天使文明的未来?”凯莎站在木屋门口,语气很正式。
林夜没有抬头,继续梳头。
妹妹的头发里有一颗很大的结,他正在小心地把它解开。
“没考虑过。
那是你的文明。”
“但现在天使文明是联合议会的一部分。
它的衰落会影响整个多元宇宙的稳定。”
“所以呢?”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基因。”
“什么?”林夜的梳子停了一下。
妹妹也抬起头,看着凯莎,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想要我哥的什么?”
“基因。
天使文明需要新的基因来源。
你是目前已知宇宙中最强大的存在。
你的基因如果和天使基因结合,有可能解决天使文明的繁衍问题。”
林夜沉默了三秒。
他把梳子放在旁边的石阶上,转过身看着凯莎。
“不行。”
凯莎没有意外。
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银翼收拢在背后,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一个已经预料到的答案。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为了你的文明去当种马。
你找别人。”
“我不是让你当种马。
我是在跟你谈合作。
天使文明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资源、情报、军事支持。
甚至是天使王庭的永久席位。”
“凯莎。”林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碎发。
“你当年驱逐男性天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
有些东西,赶走了就回不来了。”
凯莎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然后她微微扬起下巴,换了一种语气。
那种语气林夜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听到过,更轻,更软,不像一个王在对一个守门人说话。
“那如果我不是为了天使文明呢?”
“什么意思?”
“如果我告诉你,我提出的这个请求,不是作为天使之王,而是作为凯莎本人?”
林夜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凯莎看到了。
那里面有困惑,有审视,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
凯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很真实。
她认识林夜这么久,第一次觉得他坦诚得有点可爱。
他没有找借口,没有绕弯子,没有说什么“我们不合适”之类的客套话。
他就说了三个字。
我不喜欢你。
简单,直接,残忍。
“行。”她收起笑容,挺直脊背。
“那我再想办法。”
她转身走了。
银翼在夜色中展开,像一片银色的云,很快消失在星空下。
妹妹趴在窗台上,看着凯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头问林夜。
“哥,凯莎姐姐是不是喜欢你?”
“不是。”
“那她为什么要你的基因?”
“因为她对天使文明的事太着急了。”
“那你为什么不帮她?”
“因为帮她解决这件事,就要牺牲我的自由。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绑住。”
“那你以后会喜欢别人吗?”
“不知道。”
“那你以后会喜欢凯莎姐姐吗?”
“不知道。”
“那你以后会喜欢谁?”
“不知道。
别问了。
睡觉。”
妹妹缩回脑袋,钻进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探出头来。
“哥。”
“嗯。”
“我觉得凯莎姐姐挺可怜的。”
“她不可怜。
她是天使之王。
她有整个文明。”
“但她没有你。”
林夜没有回答。
他把灯关了。
凯莎回到天使文明临时驻地的时候,鹤熙还在实验室里。
她的天基运算群正在全功率运转,蓝白色的光芒在巨大的晶体矩阵中流动,像一条被驯服的光河。
凯莎推门进去的时候,鹤熙正盯着一块数据板,眉头拧成一团。
“又被拒绝了?”鹤熙没有抬头。
“嗯。”
“第几次了?”
“第三次。”
“她说了什么?”
“他说他不喜欢我。”
鹤熙终于抬起头,看了凯莎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她看到了凯莎脸上很少见的东西。
那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困惑。
凯莎活了二十万年,从来都是别人喜欢她,从来都是别人跪在她面前求她看一眼。
她从来没有试过被人拒绝。
更没有试过被人拒绝之后,还不知道为什么。
“你在想什么?”鹤熙问。
凯莎走到实验台旁边,随手拿起一块能量结晶,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我在想,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哪一句?”
“他不喜欢我。”
鹤熙放下数据板,转过身来看着凯莎。
“你希望他说的是假话?”
凯莎没有回答。
她把能量结晶放回桌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
“鹤熙,你认识我多久了?”
“几万年了。”
“那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一个很讨人厌的人?”
鹤熙沉默了几秒。
“你不讨人厌。
但你也从来不给别人讨厌你的机会。”
“什么意思?”
“你总是高高在上。
你总是对的。
你总是掌控一切。
别人在你面前要么臣服,要么滚蛋。
你从来没有试过和别人平等相处。
包括我。”
凯莎转过身来,看着鹤熙。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如果你真的想让林夜帮你,你不能把他当成一个目标。
你得把他当成一个人。
一个有过去、有伤痕、有脾气的人。”
凯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出实验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想了很久。
第二天,凯莎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穿战甲。
她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银色长袍,没有戴王冠,没有带任何武器。
她的银翼收拢在背后,藏在长袍下面。
她走到木屋前的时候,林夜正在给花圃浇水。
妹妹在旁边帮忙,手里拿着一个小水壶,浇得很认真,但每次都浇太多,把花苗淹得东倒西歪。
凯莎站在花圃边上,没有开口。
林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浇水。
妹妹抬起头,看到凯莎,眼睛亮了一下。
“凯莎姐姐!”她跑过去,拉住凯莎的手。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我今天不是来谈事的。”凯莎低头看着妹妹,语气很轻。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来……帮你浇水。”
妹妹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了看林夜。
林夜没有回头,但妹妹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妹妹把手里的小水壶递给凯莎。
“那你用这个。
我去拿另一个。”
凯莎接过小水壶,蹲下来,学着妹妹的样子,给花苗浇水。
她浇得很小心,每一棵只浇一点点。
但她的姿势很僵硬,像一个从来没干过这种活的人。
林夜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妹妹跑回来,手里拿着另一个水壶,是林夜用的那个大的。
她站在凯莎旁边,用小水壶浇花,嘴里还在哼歌。
凯莎浇完了一排花苗,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泥。
她低头看了看,然后继续浇下一排。
过了好一会儿,林夜终于开口了。
“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我说了,帮你浇水。”
“然后呢?”
“然后……陪你待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每天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林夜没有回答。
他把水壶放在地上,坐在花圃旁边的石头上,看着凯莎继续浇花。
她的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一些,每一棵花苗都浇得不多不少。
她的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脸上没有妆容,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很多。
妹妹跑过来,坐在林夜旁边,把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
“哥,凯莎姐姐今天好奇怪。”
“哪里奇怪?”
“她不凶了。”
林夜没有回答。
他看着凯莎浇完了最后一排花苗,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的长袍下摆沾了泥,膝盖上也有泥,但她没有在意。
她走到林夜面前,站在阳光下,看着他。
“林夜,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林夜想了想。
“差不多。”
“那我告诉你,不是。”凯莎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这个姿势让林夜有点意外。
凯莎从来没有蹲过。
她从来都是站着,居高临下,俯视一切。
“天使文明是我一手建立的。
我花了二十万年。
我驱逐了男性天使,我制定了正义秩序,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人敢靠近的王。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软弱,天使文明就会被欺负。
如果我亲近任何人,那个人就会成为我的弱点。
所以我把自己关在一个没有人能碰到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做到了。
我建立了已知宇宙最强大的文明。
我让所有人都怕我。
但我没有让任何人喜欢我。
包括我自己。”
林夜看着她。
凯莎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里有一种他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是威严,不是骄傲,更不是恳求。
那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朴素的东西。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你也不是一个讨人厌的人?”
凯莎微微扬起嘴角。
“我是来告诉你,我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我想改变。
我不知道怎么改。
但我想试试。”
林夜沉默了几秒。
“从浇水开始?”
“从浇水开始。”
妹妹在旁边拉了拉林夜的袖子。
“哥,凯莎姐姐今天真的不一样了。”
林夜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凯莎。
“以后每周来浇一次。”
“什么?”
“花圃需要浇水。
妹妹一个人浇不完。
你每周来一次。
浇完花,可以留下来吃饭。”
凯莎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都真。
“好。
我每周来。”
“但别穿战甲。
也别带武器。
别谈天使文明的事。
就是浇水,吃饭,聊天。”
凯莎收起笑容,认真地点头。
“好。
就浇水,吃饭,聊天。”
妹妹高兴地拍手。
“太好了!
凯莎姐姐以后每周都来!”
她跑过去拉住凯莎的手,把她拉到石桌旁边坐下。
“凯莎姐姐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水。
今天有蜂蜜水。
是我自己调的。”
凯莎坐在石桌前,看着妹妹跑进屋里,又看着林夜重新拿起水壶继续浇花。
阳光照在花圃上,照在木屋上,照在石桌上。
很暖。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起旁边的一个空水壶,走到林夜旁边。
“我来帮你。”
“你会吗?”
“不会。
但可以学。”
林夜看了她一眼,把自己手里的水壶递给她。
“这排花苗,每棵浇三秒。
别多。”
凯莎接过水壶,蹲下来,开始浇花。
她浇得很认真,每一棵都在心里数三秒。
阳光照在她的银发上,照在她沾了泥的手上,照在她嘴角那抹很浅但很真实的笑容上。
林夜站在旁边,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妹妹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看到这一幕,笑得很开心。
从那以后,凯莎每周来一次。
她穿着普通的长袍,不带武器,不带随从,不带任何与天使文明有关的东西。
她来了就浇水,浇完花就吃饭,吃完饭就聊天。
她学会了浇花,学会了劈柴,学会了给花苗松土。
她劈柴的时候,斧头差点砍到自己的脚。
她松土的时候,把一棵花苗连根刨了出来。
但林夜没有笑话她。
他只是把斧头捡起来,重新劈了一遍。
把花苗重新种回去,重新浇了水。
然后说了一句。
“下次别刨根。”
“好。
记住了。”凯莎答应得很认真。
妹妹在旁边看着,笑得前仰后合。
三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凯莎浇完花,坐在石桌旁边喝蜂蜜水。
林夜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是卡尔送来的虚空数学教材。
他翻了两页,没看懂,又合上了。
凯莎看着他皱眉的样子,笑了。
“你也有看不懂的东西?”
“虚空数学。
鹤熙教的那些。
我完全看不懂。”
“那你妹妹呢?”
“她学得比我快。
鹤熙说她快把整个基础框架学完了。”
“她聪明。”
“随我。”
“你数学这么好?”
“不好。
但她聪明是真的。”
凯莎放下杯子,看着远处的星空。
“林夜,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现在还觉得我不喜欢你吗?”
林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就是想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想过。
你每周来浇花,吃饭,聊天。
习惯了。”
“习惯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不来了,我会觉得少点什么。”
“少点什么?”
“少个人浇花。”
“就这个?”
“对。
就这个。”
凯莎笑了。
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重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蜂蜜水。
很甜。
妹妹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是她今天画的。
画上有四个人,一个高个子男人,一个银头发女人,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巨大的黑色怪兽。
四个人站在木屋前面,天上有太阳,地上有花。
“哥!
凯莎姐姐!
你们看!”她把画举到两人面前。
凯莎接过画,看了很久。
她指着画上的银头发女人。
“这是我?”
“对。
凯莎姐姐在浇花。”
“旁边这个呢?”她指着画上高个子男人。
“这是我哥。
他在看你浇花。”
凯莎转过头,看了林夜一眼。
林夜正在低头看书,但他耳朵尖有点红。
凯莎笑了。
她把画还给妹妹。
“画得很好。
下次画的时候,把海帕杰顿画小一点。
它太大了,占了一半地方。”
妹妹歪着头想了想。
“不行。
海帕杰顿就是很大。
画小了就不像它了。”
凯莎笑着摇了摇头。
她站起来,准备走了。
她走到草地边缘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林夜还坐在石桌前,妹妹还趴在他旁边画画。
海帕杰顿趴在远处,十字眼眸中的银色纹路缓缓明灭。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她的银翼在夜色中展开,像一片银色的云。
但这一次,她飞得很慢。
慢得像是在等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等来。
她飞走了。
妹妹抬起头,看着凯莎远去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
“哥,凯莎姐姐今天走得好慢。”
“嗯。”
“她是不是在等你叫她?”
“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叫她?”
“不知道。”
“哥你什么都不知道。”
“对。
我什么都不知道。
画画。”
妹妹低下头,继续画画。
她在画的角落里,又加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草地上,看着银头发女人飞走的方向。
那个人影是高个子,灰色外套,和画上浇花的男人一模一样。
画完了,她举起画,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她把画收好,跑回屋里去了。
林夜坐在石桌前,看着妹妹跑进屋里,又看了看凯莎飞走的方向。
那片银色的云已经消失在星空中。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但他翻了两页,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合上书,站起来,回屋了。
……
莫甘娜来找林夜借钱,是半夜来的。
小行星上的人造月亮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几盏夜灯在木屋周围亮着,光很淡,把石阶和草地都染上了一层灰蓝色。
妹妹早就睡了,海帕杰顿趴在草地边缘,十字眼眸半阖着,银色纹路在黑暗中缓缓明灭,像两只半梦半醒的眼睛。
林夜还没有睡,他坐在木屋前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鹤熙留下的虚空数学教材。
他翻到第三十七页,看到一个公式,看了十分钟,没看懂。
他叹了口气,合上书,抬头看了看星空。
就在这时候,莫甘娜来了。
她没有开恶魔一号,没有带随从,没有穿战甲。
她穿了一件很普通的深色长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
她走到石阶前,没有坐,站在林夜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严肃。
那种严肃在她脸上很少见,因为莫甘娜从来都是嬉皮笑脸、疯疯癫癫、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此刻,她的眉头锁得很紧,嘴角没有弧度,连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勾人意味的眼睛,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林夜,本王需要钱。”
“多少?”
“很多。”
“多少?”
“够恶魔文明撑三年的。”
“你自己没有钱?”
“有。
但都花完了。
恶魔一号的引擎需要更换,情报网络的加密系统需要升级,恶魔战士的工资已经拖欠了两个月。
如果再不解决,我的手下就要叛变了。”
林夜把书放在旁边的石阶上,看着她。
他认识莫甘娜这么久,第一次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种语气里没有算计,没有表演,没有她惯用的那套“本王”和“老娘”的腔调。
她只是在说一件很实在的事。
“那你去跟联合议会申请。”
“申请了。
赤龙和天元不同意。
他们说恶魔文明应该自负盈亏。
他们说恶魔文明历史上做过太多坏事,不应该用公共资金来养。”
林夜沉默了几秒。
“他们说得有道理。”
莫甘娜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凶,但凶里有一种疲惫。
“林夜,本王来找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欠我的。
你当初让我证明恶魔文明的价值,我做到了。
你让我建情报网,我建了。
你让我打仗,我打了。
现在我的文明要垮了,你跟我说‘有道理’?”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出她眼角的细纹,照出她嘴唇上因为熬夜而干裂的皮。
她看起来比平时老了一些,也比平时真实了一些。
那个总是把“本王”挂在嘴边的恶魔女王,此刻像一个被账单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店主。
“行。”他开口了。
“钱我可以给你。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恶魔一号的引擎升级方案交给我。
我让卡尔帮你改。
改成不需要更换的永动机。
能省一大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