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凤凰花村的雾气还没散尽。君临天蹲在溪边洗脸,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他嗷地叫了一声,甩了甩脑袋,水珠四溅。天下一郎正坐在门槛上擦刀,被他那一声嚎叫引得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君临天洗完脸,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天下一郎旁边的木墩上,笑嘻嘻地说道:“一郎兄,你说你这个人吧,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但其实心眼挺好的。又是给我们讲故事,又是陪我们练功,还把自己珍藏的好酒拿出来招待我们——你这个人,良心大大的好啊!”
天下一郎擦刀的手没有停,淡淡地回了一句:“就你还天地良心?”
君临天拍了拍胸脯:“那当然!我君临天别的不敢说,良心这一块,绝对是天地良心,日月可鉴!”
天下一郎停下擦刀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看着君临天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你的天地良心——‘良’是逼良为娼的良。”
君临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天下一郎没有理会他的表情变化,低下头继续擦刀,一边擦一边慢悠悠地说道:“你的良,是良心被狗吃了大半、还剩一小块吊着不肯咽气的良。是良辰美景奈何天、你却只想睡大觉的良。是良药苦口你不吃、良言逆耳你听完就忘的良。是良知偶尔冒个泡、然后被你一脚踩回去的良。”
他擦完刀,将刀身举到眼前,眯起一只眼,透过刀身上那道细细的裂纹看了看晨光,然后放下刀,转过头,看着君临天那张已经彻底垮掉的脸,继续说道:“而我的良——是善良的良。是宁愿自己挨饿、也要把最后一块饼分给更饿的人的良。是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也要走下去的良。是看到不平事、忍不住要拔刀的良。是夜深人静时、扪心自问无愧于心的良。”
他将擦刀布叠好,放在膝盖上,看着君临天,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认真:“所以你说你是天地良心——我不跟你争。但你要记住:良心这东西,不是挂在嘴上说的。是遇到事的时候,你的手会怎么做,你的脚会往哪边迈,你的刀会为谁出鞘。那才是你的良心。”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君临天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天下一郎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收敛了许多:“一郎兄……你说得对。我记住了。”
天下一郎没有再接话。他重新拿起那柄黑色长刀,插入腰间的刀鞘中,站起身来,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飘在晨风中:“早饭在锅里,自己盛。”
君临天坐在木墩上,看着那个灰衣背影消失在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灶房走去。晨光渐浓,凤凰花村的炊烟袅袅升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