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白衣那句天不生我洛白衣，剑道万古如长夜说完，自己先笑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凤凰花酒，咂了咂嘴，像是觉得方才那话矫情了些，但又不全是玩笑。
他把新剑给李长寿时，其实暗中用指腹在剑鞘上渡了一缕剑意——那缕剑意不只是认主标记，更是一道。将来李长寿若再燃命动用斩天灭魔剑，这缕剑意会在他神魂将溃时拽住他，不至于被禁术彻底吞噬。这些他没说。有些事，不用说。
李长寿接剑的瞬间就感觉到了。那缕温润的剑意顺着手臂经脉涌入丹田，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他最狂躁的那部分心绪上。他垂眸看着暗青色剑鞘上细密的云纹，喉动了动——师父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做了。
君临天嘴里塞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嘟囔：新剑叫啥名啊师父？
洛白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感受晚风里凤凰花的香气，随口道：你自己取。
我取？君临天眼睛一亮，差点把桂花糕喷出来，那……那叫！凡人的凡，斩掉凡俗束缚的斩！大师兄你以后拿这柄剑，专斩凡俗枷锁！
顾十七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取名字也太直白了。但他看向李长寿怀中那柄新剑时，眼中分明带着认可。
李长寿将新剑小心挂在腰间，点头：就叫斩凡。谢二师弟。
洛白衣听见二字，微微挑了下眉，没反对——算是默许了。他睁开眼，目光从三个徒弟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远处暮色中层层叠叠的山峦上，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
我不在乎世人如何看我——说我是魔头也好，说我是圣人也好，说我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也好。我只需这天地间，有一柄剑能替我答一句——洛白衣在此，尔等且止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说给这三个将来的继承者听：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们便是那柄剑。不是替我答，是替你们自己答。洛门立世千年，不靠香火供奉，不靠朝廷册封，靠的是——剑在人在，道在心存。
院中静了一瞬。连君临天都把嚼到一半的桂花糕咽下去，没再插科打诨。李长寿重新抱拳，郑重点头。顾十七跟着抱拳。君临天最后，嘴里还沾着糕屑，也认认真真抱了拳。
洛白衣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懒洋洋挥了挥手：吃完洗碗。明天卯时，后山演武场。我要看你们一个月长进。
洛白衣
世人总问我为何从不争天下第一的名号。其实他们不懂——天下第一不是名号，是责任。当你强到没有一个时代能再给你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时，你就不能再只为自己活了。若镇守武道一甲子，兼忧天下苍生，道理都一样。我洛白衣不装圣人，但我的剑护着的这些东西——三个小崽子，海青，巨侯，云樱，一郎，连云，这整座凤凰花村——若有人想动，先问过我的剑。
他靠在竹椅上，听三个徒弟在灶房叮叮当当洗碗，听洛云樱和洛巨侯低声说笑，听天下一郎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听陈厚老头叭嗒叭嗒抽旱烟。凤凰花被晚风吹落几瓣，飘进半开的窗棂，落在他膝头。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瓣红花，没有拂去。
这日子，不比打遍天下无敌手差。
暮色彻底沉下来。凤凰花村的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温暖而固执地亮着。
洛白衣出关后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