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白衣刚坐下，茶碗还没端稳，又放下了。他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角落、正低头盯着自己腰间长剑发呆的顾十七，开口叫了一声：“十七啊。”
顾十七猛地抬起头：“师父，弟子在。”
洛白衣靠在竹椅上，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剑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的剑，借为师一用。”
顾十七愣了一下。随即，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忽然点亮的两盏灯。他快步走到洛白衣面前，双手将那柄剑从腰间解下，恭恭敬敬地捧过头顶，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他说着，单膝跪地，将剑高举过顶。洛白衣没有立刻接剑，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先别急着拜。你知道为师要传你什么吗？”
顾十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师父要传弟子剑术！”
洛白衣没有否认，伸手接过那柄剑。剑鞘是黑色的，表面已经有些磨损了，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剑柄处缠着的麻绳已经被汗水浸润得发亮，显然是被使用了很久。洛白衣握住剑柄，缓缓将剑身从鞘中抽出。剑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清冷的光泽，剑刃上有几道细密的纹路，像是水波荡漾的痕迹。他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叮的一声脆响，在夜空中回荡，余韵悠长。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剑。”
然后他站起身来。没有多余的准备动作，没有运气凝神的前奏，他就那样握着那柄剑，站在院子中央，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和发丝。然后他纵身跃起。
他的身形如同一只展翅的老鹰，直冲夜空。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边。他在空中翻转，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然后——他出剑了。
第一剑，剑尖在空中一点，仿佛一只雄鹰在俯瞰大地。第二剑，剑势陡然拔高，像是那只雄鹰振翅高飞，直冲云霄。第三剑，剑身在月光下翻转，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像是鹰隼的目光锁定了猎物。第四剑，剑势由高转低，俯冲而下，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凌厉之势。第五剑，剑尖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将前四剑的剑势凝聚在一起。第六剑，剑身一震，将那股凝聚的剑势分化成七道剑气，悬浮在空中，如同七只盘旋的猎鹰。
第七剑——洛白衣挥剑斩落。七道剑气在空中合而为一，凝聚成一道粗壮的银白色剑芒，如同一只巨大的鹰爪从九天之上探下，狠狠地抓向院子角落那块半人高的青石。轰——一声巨响。那块青石被剑芒击中，瞬间四分五裂，碎石飞溅。最大的那块碎石的断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像是被真正的鹰爪抓过一般，沟壑分明，触目惊心。
洛白衣从空中缓缓落下，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如同鹰隼收翼归巢。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这一门剑术，共有七式。每一式都以鹰的姿态为形——起势如鹰顾，转势如鹰翔，落势如鹰击。七式连环，剑气可分可合，分则如群鹰逐猎，合则如鹰爪裂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为师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鹰击七式”。”
他说完，将长剑缓缓收回剑鞘之中，然后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剑鞘的表面，像是在感受这柄剑的纹理和温度。然后他将剑抛还给顾十七。顾十七连忙伸手去接，但那柄剑入手的一瞬间，他低估了洛白衣方才注入其中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余韵，只觉得手腕一沉，剑差点脱手掉落。他手忙脚乱地调整了一下握姿，才堪堪将剑稳稳接住，抱在怀里，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
洛白衣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没有笑，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好剑。好好待它。”
顾十七抱着那柄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家传长剑，低头看着剑鞘上那些被岁月磨损的痕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洛白衣，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会的。”
夜风拂过院子，吹动顾十七的衣角和发丝。他握着那柄剑，站在原地，感受着剑身上残留的一丝余温，和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他的心中，那七式剑招的轨迹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像是七只鹰隼在他脑海中盘旋、俯冲、捕猎。他闭上眼睛，沉浸在那股剑意之中，久久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