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薇睫羽轻颤,呼吸浅浅起伏。
声线虚浮无力,带着浓重病气。
“臣女不敢向公主讨要任何东西。”
“只是昨日身中奇毒,不知来日还有多少时日。”
“心中诸多遗憾,难以释怀。”
青芷闻言,心思机敏,立刻上前半步。
指尖轻轻拂过沈凌薇眼角,替她拭去一抹空无的湿意。
下一瞬,她双膝重重跪地,脊背挺直,声音恳切。
“长公主恕奴婢多嘴!”
“我家姑娘往日最爱去城中听澜阁听书。”
“早前一直想将听澜阁买下,可四处打探,始终查不出茶楼幕后东家。”
沈凌薇偏过头,眼帘半垂,轻轻摇头。
肩头微微起伏,带着无力的咳喘。
“青芷,不必多说。”
“说再多,也是枉然。”
“只怕……我到闭眼那日,也圆不了这点心愿。”
一句话落下,厅内暖意尽散,气氛骤然冻结。
张嬷嬷脸色一厉,上前半步厉声呵斥。
“大胆贱婢!主子跟前也敢胡乱插嘴,不知规矩!”
青芷垂首贴地,肩背微僵,大气不敢喘。
指尖悄悄攥紧袖口,一动不动。
“嬷嬷,青芷再不懂事,也是我们怡王府的奴才,张嬷嬷是管的有点宽了。”沈凌薇霸气外露
长公主放在膝头的双手骤然收紧。
指节泛白,袖下腕骨绷得笔直。
眼底掠过一层浓重愠怒,转瞬被她强行压平。
她端坐原位,眸光急速流转。
“张嬷嬷,多嘴!” 张嬷嬷连忙低下头,不敢做声。
安宁身陷此事,若是怡王府执意追究,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沈凌薇心中惦念听澜阁,唯有以此相赠,方能平息怡王府怒火,保全安宁。
片刻后,长公主抬眸,沉声开口。
“张嬷嬷,即刻回府,将听澜阁地契取来。”
张嬷嬷浑身一怔,满脸错愕,连忙出声劝阻。
“长公主!那听澜阁万万不可……”
“不必多言。”
长公主直接出声截断,语气不容置喙。
她转头看向舁床上的沈凌薇,神色故作无奈温和。
“既然凌薇侄女心念已久,本宫自当成全。”
青芷猛地抬头,双眼圆睁,满脸震惊。
嘴唇微张,愣在原地。
她万万没有料到,原来听澜阁的东家,竟然就是长公主。
沈凌薇抬眼,瞳孔微微一缩,面上浮起满满的惊异。
她微微摇头,连连推辞,气息断续。
“长公主万万不可……臣女万万不敢领受。”
“原来听澜阁乃是公主名下产业,这般贵重的铺子,臣女如何敢收。”
长公主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此事不必多推。”
“只要凌薇侄女喜欢,本宫便将听澜阁送你。”
沈凌薇眸光微微一动,眼皮缓慢抬起。
张嬷嬷重重叹了口气,不敢再违逆,转身欲退。
“嬷嬷且慢。”
沈凌薇轻声开口,将人拦下。
长公主身体前倾,眼底神色骤然绷紧。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凌薇侄女,你这是何意?”
沈凌薇静静看着她,眸光浅淡,不露分毫。
下一秒,脑海响起清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
【叮!女娲溯源系统查询完毕!】
【听澜阁:京城顶级情报据点,四通消息,眼线密布。】
【属于稀缺顶级打探信息宝地。】
沈凌薇眼帘缓缓开合,气息依旧虚弱绵长。
语气慵懒涣散,带着几分病后无力。
“长公主,臣女方才所言,不过随口感慨。”
“日日听书往复,久了也只觉乏味。”
一旁的青芷还没从震惊里立马缓神,小声嘟囔附和。
“是啊是啊,听书听多了枯燥得很!”
“倒不如吃酒吃肉来得舒坦痛快!”
长公主脸色瞬间一变,心头骤紧。
身形微微前倾,生怕沈凌薇什么也不要,这事儿就不好办了,脱口急道。
“既如此,本宫索性大方一次!”
“隔壁整条街的醉霄楼,一并赠予你!”
“日后听书乏味,便可在醉霄楼吃喝歇息,也算成全你的心意。”
沈凌薇唇角弧度极淡,气息微弱轻缓。
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应声。
“长公主盛情相赠,臣女再推辞,便是不识好歹。”
“那臣女,便厚颜收下了。”
闻言,长公主整个人骤然松弛。
肩头重压尽数卸下,眼底闪过一抹释然。
她迅速起身,仪态恢复端庄。
“你好生静养身子,本宫不扰你休养,先行告辞。”
“臣女……恭送长公主。”
沈凌薇声若游丝,轻轻应声。
长公主转身抬步,带着张嬷嬷快步踏出厅堂。
脚步声刚转过回廊,还未彻底踏出沈府大门。
下一秒!
舁床上虚弱垂危的沈凌薇,瞬间一扫所有病态!
腰腹猛地一挺,利落翻身弹起,双脚稳稳落地。
她原地蹦了两下,双手用力一拍,掌心撞出清脆响声。
眉梢高高挑起,眼底金光闪闪,嘴角扬得老高。
一边拍手一边小跳,身子左右轻晃,满脸藏不住的嘚瑟。
“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听澜阁!醉霄楼!两间黄金旺铺直接到手!”
她扬着声音,眉眼飞扬,指尖兴奋地比划着。
管家沈伯抬手抚上额头,指尖悄然擦去额间冷汗。
身姿依旧稳稳躬身,维持礼数不变,恭声抬手。
“长公主,请。”
前方行走的长公主脚步骤然一顿。
侧脸线条瞬间冷硬,唇角勾起一抹极寒的讥讽弧度。
青芷吓得浑身一僵,慌忙扑上前拉住沈凌薇衣袖。
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满脸慌张。
“姑娘!小声些!长公主还没走远!还在府里!”
沈凌薇的拍手动作骤然停在半空,蹦跳的脚步猛地定住。
眉梢那股张扬嘚瑟的笑意飞快敛下去,眼底的金光瞬间压回深处。
她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脊背缓缓放平,重新端出一副温婉沉静的大家闺秀姿态。
指尖轻轻抚着袖口,目光悄悄斜睨身侧的青芷。
青芷还攥着她的胳膊,一脸惊魂未定。
沈凌薇垂着眼,声音放得平缓柔和。
“方才一时失了分寸,失态了。”
她指尖微微攥紧,目光在青芷脸上轻轻一扫。
方才太过张扬,原主本是京城人人夸赞的典范闺秀,一向沉静自持。
这般狂喜失态,若是被青芷瞧出异样,察觉壳子里换了灵魂,便是大麻烦。
青芷长长吐出一口气,松开按着她胳膊的手,仍心有余悸。
“姑娘,您可千万稳住。方才那一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