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仆妇侍女簇拥着一人缓步踏入听澜阁,正是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一身华贵便服,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径直往二楼走来。
沈凌薇余光瞥见来人,心底暗自轻嗤一声。
这安宁郡主无论走到何处,永远都是这般张扬做派。
明明刻意遮着薄纱面巾,装作低调低调、不喜张扬的模样。
可出门随行的丫鬟、嬷嬷、侍卫足足十几人,浩浩荡荡簇拥身后。
阵仗盛大,气派十足,生怕旁人认不出她尊贵的郡主身份。
这般欲盖弥彰的做作模样,实在是可笑至极。
柳婉柔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迎上前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
“郡主,您可算来了!方才我还想同沈妹妹同坐闲谈,反倒被她当众驳了脸面。”
安宁郡主目光淡淡扫过雅座方向,目光落在沈凌薇的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昨日黑市花万两白银,买回来一堆假赤玉连夜送去太后宫中,被斥责罚写经书,心中一直压着莫名火气。
她薄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眉眼,目光淡淡扫过,径直落在沈凌薇身上。
柳婉柔见状,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伸手虚扶了一把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微微颔首,拨开柳婉柔的手,径直走到护栏边,视线斜睨向沈凌薇。
周遭不少听书的贵家小姐,见郡主驾到,都悄悄往这边侧目。
安宁郡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妹妹,倒是好兴致。家中琐事一堆,还有闲心来听澜阁消遣。”
沈凌薇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抬眼淡淡看向她,并不接话。
“沈妹妹,安宁郡主和你讲话听不到吗?”
一旁的柳婉柔抓住机会,立刻接上话茬,
“郡主,沈妹妹最近琐事繁多,不要介意啊!”
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实则句句夹枪带棒
“说起来也真是可惜,当年那纸指腹为婚,多少人羡慕沈姑娘能与卫国公府卫公子缔结良缘。谁能想到,卫公子心中心系郡主,竟直接将婚约退了。”
“一纸婚约说退便退,这事传遍整个京城,也算是独一份了。”
旁边跟着柳婉柔过来的几名闺阁女子,也低声附和,窃窃私语。
“是啊,女子被退婚,名声最是受损。”
“往后京中世家子弟,谁还敢上门求娶沈妹妹。”
“再好的家世,摊上这么一桩事,婚事算是大半毁了。”
几句闲言碎语飘过来,青芷气得攥紧拳头,
“你们都别乱嚼舌根!是我家姑娘退了卫家的婚事!”
青芷实在听不下去旁人污蔑自家姑娘,忍不住挺身出声反驳。
这话一出,瞬间惹怒了柳婉柔
她眉眼一厉,满脸骄横,厉声呵斥,
“区区一个卑贱奴婢,也配在此插嘴放肆!”
话音未落,柳婉柔扬起手掌,狠狠朝着青芷扇了过去。
眼看巴掌就要落在青芷脸上,一道细小黑影极速破空而来。
沈凌薇端坐原位,神色未动,指尖轻轻一弹,一颗瓜子精准飞射而出。
“啪!”
瓜子重重砸在柳婉柔的手腕关节上。
力道干脆利落,疼得柳婉柔手腕发麻,猛地收回手。
她捂着泛红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又惊又怒。
“哎哟!疼死我了!谁…是谁…?”
安宁郡主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上扬,故作好心地开口,
“沈妹妹,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过介怀。婚姻讲究两情相悦,卫哥哥心中属意于我,强求也没有意思。”
这番话,明着宽慰,实则处处炫耀,把沈凌薇贬得一无是处。
周围不少宾客的目光,全都齐刷刷聚到沈凌薇身上,等着看她窘迫难堪。
沈凌薇放下手中茶盏,茶杯落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眸,目光清亮,不慌不忙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四周,
“郡主这话就说得有趣了,既然你的卫哥哥倾心于你,怎么还不去提亲?”
她看向面色微变的安宁郡主,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安宁郡主心里清楚,与卫瑾婚事,卫瑾一直拖延,他心中放不下沈凌薇。
“你…这是我和卫哥哥的事,旁人休得乱猜。”
沈凌薇冷笑一声,
“于我而言,卫瑾算个屁,反倒是本姑娘及时止损。总好过日后嫁过去,夫妻离心,日日相看生厌。”
“你…满嘴污言秽语…”
沈凌薇视线攥着手腕满眼含泪的柳婉柔。
“至于柳小姐口中所说,被退婚便无人提亲?”
她轻笑一声,底气十足。
“我怡王府的姑娘,何须靠着一桩婚约抬高身价。良缘该等来便会来,就算终身不嫁,有怡王府做后盾,我照样活得逍遥自在,何愁无人托付?”
“反倒郡主,费尽心思得来的人,究竟是真心爱慕,还是贪图郡主背后的权势,郡主心里,未必没有一杆秤。”
一句话戳中要害。
安宁郡主身子微僵,面纱下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周围窃窃私语的闺阁女子,全都安静下来。
谁也没料到,往日柔顺的沈凌薇,言辞竟是这般锋利,句句戳中要害,直接把二人的讥讽全部挡了回去。
柳婉柔气得涨红了脸,还想反驳,
“沈凌薇,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这是长公主的地盘,你如此侮辱郡主,你觉得能走出听澜阁吗?”
柳婉柔得意的看着沈凌薇,觉得戳中了要害,
伸手捏起桌上一块桂花糕点,轻轻咬了一口,意有所指地感叹。
“啧啧,不愧是长公主名下的听澜阁,连糕点都做得这般香甜。偏偏有些人,占着别人的地盘,还这般气焰嚣张,真是有些不开眼。”
这话明着夸糕点,实则句句暗讽沈凌薇不懂分寸。
沈凌薇闻言,冷冷勾了勾唇角,并未接她的话。
柳婉柔见她不回话,只当沈凌薇理亏,底气更盛,转头朝着旁边伙计高声喊道。
“去!把你们掌柜给本姑娘叫上来!”
“安宁郡主大驾在此,店内最好的雅座,反倒被旁人占着,这是什么规矩!”
安宁郡主心头猛地一紧,连忙想要开口阻拦。
“柳妹妹,算了。”
她心里清清楚楚,母亲早已将听澜阁当做赔礼送了出去,此地早就不属于长公主府。
可当着一众闺阁小姐的面,她放不下郡主的颜面,不愿当众戳破真相。
她暗自忐忑,寄希望于沈凌薇还像从前那般忍让,息事宁人,就此把座位让出来,大家都保全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