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旁人皆唤她凌薇。
唯独真正的七哥沈雅逸,总爱喊她一声死丫头。
他虽然嗓子嘶哑但语调腔调分毫不差,熟悉得让人心头恍惚。
可越是完美契合,沈凌薇心底的戒备越是紧绷。
她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波澜,顺势抛出第一个他们兄妹二人儿时秘事。
不是怀疑,只是许久未见,如今见面七哥变成如此模样,心中难受。
“我记得儿时春日放风筝,你为了替我捡挂在树梢的纸鸢,从矮墙摔下,磕破了右颈吗?”
她目光看似随意散漫,精准落向他的右侧脖颈。
“那道浅浅的小疤,跟着你许多年,一直都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榻上之人眸色极快地闪烁一下。
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还记得吗,当年我还跟你说笑,若是往后我娶不到合意的女子,便求祖父做主,把你送出去,给我换一门好亲事回来。”
他下意识微微偏头,抬手虚虚挡住颈侧肌肤,借着低低咳嗽两声。
“重伤一场,浑身皮肉新旧伤交错堆叠,我自己也分不清哪道是旧疤。”
沈凌薇心头猛地一震。
这互句换亲的话,分明是她十岁那年,和七哥私下打趣的陈年秘谈。
除了真正的沈雅逸,绝无外人知晓。
可越是这样,她心底的寒意越是彻骨。
如何眼前之人是七哥,到底是谁害的七哥这般模样。
如果此人是冒充之人,
怡王府七哥的院落里,定然早就藏了对方安插的细作。
沈凌薇指尖骤然攥紧,后背泛起一层薄凉。
细思极恐。
难道这群人隐忍蛰伏,在怡王府暗中布局整整五年?
耗费五年光阴步步筹谋,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彻底替代真正的七哥沈雅逸?
这怎么可能?她宁愿相信眼前人就是七哥。
“也是,那我再问问七哥。”
“好好好,死丫头,就你鬼主意多,现在开始怀疑七哥了。”
沈凌薇哼了一声,“你不让问,我偏要问。”
“那年冬日我贪玩失足落水,是你不顾一切跳下去救我,事后冻得高烧三日不退。”
“你左手虎口,当时被河底碎石划了一道细小斜疤,你还记得吗?”
她目光顺势下移,稳稳落在他攥着被褥的左手虎口处,虎口处上的伤痕已经刀刀见肉
沈雅逸指尖微僵,随即缓缓松开掌心,扯出一抹淡笑。
“多少年的陈年旧事,你倒还记得这般清楚。”
“那是什么失足落水?”
沈雅逸低低失笑,语气冷淡释然。
“当年是你贪玩爬树摘桃,脚下打滑摔落下来。”
“是我伸手去接你,被断裂的树枝划伤,才留下的虎口伤疤。”
短短几句话,字字精准,分毫不差。
沈凌薇浑身一震,她再也绷不住心绪,眼眶泛红。
声音带着难掩的哽咽与坚定。
“七哥!真的是你!”
“你放心,你所受的所有苦楚、陷害重伤,我必定一一查清,替你报仇雪恨!”
就在沈凌薇认定此人就是七哥时,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沈凌薇瞬间心底的戒备彻底拉满,这人不是?
想到祖父母的谈话,能和怡王府抗衡的只有两波势力,她要寻时间夜探太后宫殿,查清此事。
真正的沈雅逸,不会眼中露出得意之色。
提及当年上树摘桃、他拼死相救的往事,眼底定会带着暖意与疼惜。
绝不会如此淡漠疏离,一味躲闪回避的得意。
男子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
沈凌薇擦干脸上泪水,抬手继续稳稳喂粥,语气轻柔似水,再度挖坑试探,
这件事发生在府外,只有沈凌薇和沈雅逸偷跑出来。
“七哥,看到你我就想起很多回忆。儿时我们钻狗洞偷偷跑出去买糖糕,事后被祖母罚跪祠堂。”
“当夜天寒地冻,你怕我年幼挨冻,把大半披风都裹在我身上,自己跪在冰冷地砖上,后来你高烧三日,当时我吓死了。”
“那日你悄悄跟我说,你是男子汉,此事你一力承担。”
她抬眸,静静凝望着眼前这张残破憔悴的脸。
“七哥,你还记得在府外发生什么了吗?”
屋内空气骤然一静。
榻上的沈雅逸眸光瞬间凝滞片刻。
他唇角强行扯出一抹温和笑意,看似温情脉脉,眼底却一片空洞漠然。
无半分旧忆暖意,无半分兄妹情长。
“七,七,七哥自然记得,还不是你嘴馋,什么都想要。”
仿佛早已背熟说辞,只等她逐一发问。
沈凌薇心头彻底凉透。
所有的迟疑、所有的侥幸,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已然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她的七哥沈雅逸。
真正的往事,根本截然不同。
是她们偷偷溜出府贪玩,不慎被人贩子拐走。
最后是祖父按照沈凌薇留下的暗语,才将他们寻回府中。
祖父心疼她受了莫大惊吓,特意下令封锁此事。
不许任何人提及,就是怕毁了她的闺中名节。
自始至终,祖父从未罚过他们跪祠堂。
当年那场高烧,是她们被拐之后惊惧过度,生生吓出来的高热。
这些绝密往事,是她与真七哥独有的记忆。
外人绝不可能知晓分毫。
眼前之人,只会照搬皮毛旧事,却连最把核心的经过全然不知。
笃定了,此人就是蓄意顶替的冒牌货!
她不动声色,指尖稳稳托着粥碗,不能打草惊蛇,
“七哥,快喝粥一会就凉了。”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逼近。
沈商平猛地掀帘而入,神色凝重至极。
“凌薇!你出来一下!”
“七哥,你好好休息。”
男子缓缓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沈凌薇转身离去的背影上,悄悄松了一口长气。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心中暗自盘算。
不过就是怡王府一个闺阁丫头。
三两句旧事说辞,便把她哄骗过去。
看来,往后不必再为此人多虑。
榻上男子心头暗自得意,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他放心地闭上双眼,慵懒休憩,全然放松了警惕。
这边沈凌薇缓步走到房门口。
脚步未停,头颅微微侧转。
低垂的眼睫下,一抹刺骨冷色骤然掠过。
眸底寒意翻涌,森冷凌厉。
竟敢冒名顶替,假扮她的七哥。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