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薇心底虽有疑惑,但又没有证据。
她并未把自己的怀疑告知三哥沈商平,也未曾对祖母吐露半分。
她怕自己只是无端多疑。
若是判断出错,平白伤了七哥的心,反倒让祖母与三哥白白忧心。
整整一个正午,静安居的床榻上,那名自称沈雅逸的男子始终昏沉不醒,气息微弱。
午后,沈商平寻到沈凌薇,面色沉敛。
“凌薇,我已经派人告知祖父,说七弟归来负伤,正在静安居静养疗伤。”
沈凌薇轻轻颔首,眉眼间凝着一丝凝重。
“理应告知祖父。三哥,务必请祖父彻查清楚,七哥此番究竟是被何人所伤。”
她眸光微深,藏着未说出口的心思。
只要细细追查受伤的缘由,其中暗藏的蹊跷、所有的来龙去脉,定然会一一浮出水面。
沈商平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怒意。
“若是让我抓住此人,我定要他碎尸万段。”
沈凌薇拍了拍沈商平的胳膊,她心中更加担心此人不是七哥,那么真正的七哥会在哪?
沈商平看着妹妹忧心的样子,
“凌薇你放心,祖父定会严查到底,绝不放过暗中加害七弟的歹人。”
夜色悄然落幕,整座静安居归于寂静。
老怡王携沈巧思,趁着浓重夜色,匆匆赶至静安居 。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老怡王目光落向床榻上躺着的男子时,身形骤然一僵。
周身气息瞬间绷紧,神色剧变。
身侧的沈巧思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轻声开口,语气笃定。
“祖父,孙儿来给七弟诊脉看看。”
老怡王敛去眼底异样,微微颔首。
沈巧思缓步走到床前,抬手搭在男子腕间,静心号脉。
片刻后,他直起身,收回手腕。
一旁的祖父立刻沉声追问。
“情况如何?”
“祖父放心,七弟并无大碍。”
沈巧思缓缓回话,语气平稳无波。
“身上皆为皮肉外伤,脏腑完好,并未伤及内里。”
听闻此话,紧绷身心的老怡王,才悄悄松了一口浊气。
“祖父,七哥重伤体虚,孙儿引您去祖母住处。”
祖父颔首应允。
沈凌薇贴心将祖父引至厢房,轻轻带上房门。
门扇刚落,细密的交谈声便从屋内清晰传出。
是祖母压抑至极的控诉,满含悲愤。
“沈正渊!”
“当年她害了我的儿子,如今,是还想再害我的孙儿不成?”
祖父的嗓音沉稳,带着几分无奈的沉凝。
“香如,你放宽心,此事我必定彻查到底。”
祖母一声冷笑,字字刺骨。
“查清了又能如何?”
“你敢动她、敢杀了她吗?”
一句话落下。
厢房内瞬间死寂无声,再无半分动静。
门外的沈凌薇身形猛地一滞。
心头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她瞳孔微缩,满脸错愕。
七哥遇险受伤,怎么会凭空牵扯出父母亲的旧怨?
怡王府权柄深重,势力盘根错节。
真要彻查溯源,无论暗中惩治,还是禀明圣上,
足以让幕后作恶之人,付出惨痛代价。
可祖父方才的沉默,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与隐忍。
沈凌薇立在门外,指尖死死攥紧衣摆。
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能让一向沉稳果敢、身居高位的祖父如此忌惮,不敢妄动之人,放眼整个朝堂,寥寥无几。
当今圣上年幼,尚且无法亲理朝政,手中并无实权。
真正执掌朝野生杀大权的,唯有垂帘听政的太后,以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念头至此,沈凌薇眉心狠狠蹙起。
她忽然想起昨日摄政王出手相助沈家的举动。
往日只觉是权臣照拂、顺水人情。
可结合今日种种蹊跷,所有的善意,瞬间变得虚假刻意。
难道摄政王从头到尾都是假意相助?
他出手帮扶,根本不是体恤沈家,而是蓄意布局,刻意送这个真假难辨的“七哥”回归沈府,搅乱沈家局势?
层层阴谋缠绕心头,迷雾重重。
除却摄政王,最大的嫌疑人,便是深宫之中的太后。
此事牵扯出父母旧怨、朝堂权斗,绝非简单的私怨谋害。
沈凌薇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锋芒。
流言揣测皆是空谈,唯有查清真相,才能拨开迷雾。
她暗暗咬牙,心中已然下定决断。
不管幕后之人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还是高居深宫的太后。
她必须闯宫一探,亲自查实,揭开这所有阴谋的真相!
安置妥当后,沈凌薇打算夜闯深宫。
次日清晨,榻上昏睡一夜的男子,眼睫轻轻颤动。
缓缓睁开了双眼。
七哥和沈凌薇一起长大,情谊更加深厚,她不顾哥哥们的阻拦,坚决一直守在屋内。
她立在床边,垂眸静静打量,神色平淡无波,眼底却锐利如针。
她不动声色收敛起所有情绪,将对方醒来后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处细微动作,尽数收入眼底。
片刻后,她端过一旁温好的清粥,缓步上前,轻轻坐在床沿。
亲手舀起一勺粥,递到对方唇边,语气柔软如常,却字字带着深层试探。
“七哥,饿了吧,吃点粥。”
“有劳小妹了。”
沈凌薇手指轻顿。
“你此番重伤归来,究竟是遭何人陷害?”
沈凌薇把枕头垫在沈雅逸后背,让他倚在床头。
他眸色恍惚涣散,缓了许久,才哑声开口。
嗓音沙哑破碎,带着受过酷刑后的虚弱干涩。
“我也不甚清楚,一月前我在外作画,毫无防备之时,被人从身后骤然打晕。”
“醒来便被困在一处密室之中,受尽鞭刑,容貌也被毁去。”
“我拼尽全力逃了出来,抱着必死的心逃向京城,半路撞见沈家车架,欣喜若狂,便晕了过去。”
“从头到尾,我只知晓这些。”
听完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沈凌薇长长的眼睫轻轻一颤。
眼底的疑惑愈发浓重,指尖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床头的沈雅逸忽然抬眼看向她。
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无奈与嗔怪,低低道,
“死丫头,你这是还在怀疑七哥不成?”
这声专属亲昵的旧称,瞬间撞进沈凌薇心底。
握着粥勺的手指骤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