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商平垂眸仔细打量马车内躺着的男子。
这人脸上伤疤纵横交错,早已辨不出原本容貌,根本无法确认,他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兄长或弟弟。
“凌薇,我们即刻掉头回城,把这件事禀报祖父。”
沈凌薇微微垂眼,略一思索。
“三哥,现在贸然折返,身后那些尾巴怎么处理?”
沈商平猛地抬眼,神色错愕。
“你说的是摄政王云砚松?方才他还出手相助,你怀疑他……”
他看向自家妹妹,心底清楚,沈凌薇心思向来缜密,她说出的话,必然有她的道理。
“不是摄政王。”
沈凌薇压着嗓音,语气低沉,
“是躲在暗处的幕后之人。”
“你是指方才那伙黑衣人?你早就察觉到他们还在尾随?”
沈凌薇轻轻颔首。
她本就是末世特工,这群人躲在暗处跟踪窥探的小动作,早就被她尽收眼底。
“其实我也察觉了,只是怕你害怕,便一直没有跟你提。”沈商平沉声说道。
沈凌薇心底暗忖。
原主是养在深闺的贵女,半点武艺也不会。
往后,她必须给自己这身本事找一个合理的来由。
“所以三哥,我们万万不能现在回去。”
沈商平目光落在昏迷男子身上,面露为难。
“可他的伤势……”
“三哥,我可以给他医治。”
“你懂医术?是不是跟老六学的?”
沈商平满脸难以置信。
他知晓妹妹记性过人,祖父把沈家记忆心法尽数传授给她,却从没想过,她还跟着老六习得了医术。
沈凌薇面不改色轻轻点头,心里默默默念:六哥,这口锅只能委屈你背上了。
“三哥你大可放心,我的医术虽比不上六哥,处理这类外伤,足够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好在三哥性子粗爽,稍加说辞便能糊弄过去。
沈商平沉吟片刻,很快拿定主意。
“那便这样,为了不叫暗处的人起疑心,我们继续赶往相国寺。
我暗中写一封密信传回府中,交给祖父,让他彻查此人的真实身份。”
“一切全听三哥安排。” 沈凌薇说道。
沈商平目光不自觉落在男子胳膊那枚赤红菱形胎记上。
心底七上八下,满是惶惶不安。
千万千万不要是自家兄弟。
究竟是什么人,下手这般狠辣,将一张脸尽数毁去。
他抬起衣袖,飞快蹭了蹭眼角,硬生生将眼眶的湿意压下去,不愿流露悲戚,惹得妹妹难过。
沈凌薇哪里瞧不透三哥心底的煎熬。
轻声开口宽慰:“三哥不必忧心,等他苏醒过来,一切原委自然水落石出。”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一行人终于抵达相国寺后山,这座宅院是祖父买下,便于祖母清修静养之所,起名静安居。
跟在沈凌薇她们马车后面的乌木马车之内。
云砚松斜倚车壁,双目轻阖,周身气场冷冽。
“跟了一路了,既然不知死活,把那些尾巴,处理掉吧!”
车外暗处,一道暗影低声应下:“是,主子。”
转瞬之间,密林深处传来几声短促沉闷的惨叫,而后归于死寂。
沈凌薇耳力是末世历练出来的,听得清清楚楚,嘴角几不可察地微颤。
好干脆,下手竟这般利落。
她抬眼望向后方,看着摄政王那列马车缓缓调转离去。
他一路尾随到此,难道,是专程护送他们平安抵达此地?
“凌薇,在看什么?”
沈商平已经跳下马车,伸出手,扶沈凌薇落地。
“没什么。”沈凌薇收回思绪,压低声音,
“趁着天色黑,快把人背进去房间。”
她心里明白,方才那些尾随窥探的黑衣人,已经被摄政王清除干净。
“好。”沈商平应声。
与此同时,暗影办完差事,单膝跪在马车侧边复命。
“主子,处置完毕,跑了一个。”
云砚松淡淡吐出二字:“回城。”
“是。”
暗影骑马跟在马车一旁,心底暗自犯疑。
自家主子行事素来讲求利弊权衡,今日这一趟跑来城郊,兜兜转转,仿佛就只为护沈家姑娘一路平安,实在太过反常。
沈商平抬手叩响院门。
开门的是伺候祖母大半辈子的花嬷嬷。
“三少爷,七姑娘,快快请进。”
花嬷嬷一脸惊喜,侧身让二人进门,目光落在沈商平背上驮着的男子,眼底满是疑惑。
“这是?”
“花嬷嬷,此事不必多问,先领我们找一处僻静房间。”沈商平低声叮嘱。
花嬷嬷虽满心不解,还是顺从地点头,引着他们往偏院走去。
待把受伤男子稳妥安置在床上。
沈凌薇才开口问道:“花嬷嬷,祖母近来身子可好?”
“老夫人一切安好,若是知晓你们过来,必定欢喜得很。”
“祖母已经歇息了?”
“正是,晚间饮过安神茶,早早便安寝了,奴婢这就进去将老夫人唤醒。”
“嬷嬷,不必。”沈凌薇拦住她,
“切莫惊扰祖母,明日一早我们再过去问安。”
“是,是。”
花嬷嬷目光又落在床上气息奄奄的男子身上,抬手指了一指,满是疑虑。
“那……此人是?”
“路上偶遇,见他重伤倒地,便顺手救下。”
沈凌薇随口遮掩,
“嬷嬷只管备上一些伤药送来便可。”
话音刚落,沈商平端着一盆清水走入屋内。
“凌薇,奔波整整一日,你早些回房歇息,这边由我守着照料。”
沈凌薇望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子,放心不下。
“三哥,夜里倘若他发起高热,一定要立刻叫醒我。”
“记下了,你去吧。”沈商平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幽深阴冷的地宫之内。
萧烬五指猛地发力,手中白玉瓷杯直接被捏得粉碎,碎片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全都死了?”
下方跪地的属下额头伏在冰冷地面,声音带着几分惶恐。
“是,属下自会领罚。”
“是怡王府动的手?”
“回主子,不是,出手的是摄政王云砚松的暗卫暗影。”
黑衣人把跟随怡王府马车之事讲述一遍……
萧烬指尖一下下敲打椅把,节奏沉闷,眼底寒意翻涌。
“知道了,退下吧。”
那名黑衣人躬身行礼,快步退了出去。
一直坐在侧位的林婆婆缓缓站起身,眉头紧锁。
“主子,此事摄政王为何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