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哪里是退让,分明是赤裸裸的践踏!
堂堂怡王府嫡出金枝,生下来就是将来的一府主母,
如今竟被人轻贱至此,要降级为妾!这话哪里是退让,分明是赤裸裸的践踏!
这番羞辱至极的话语落下,老怡王当即双目圆睁,须发微颤,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活了大半辈子,身居高位、历经风雨,从未被人如此登门肆意折辱!
卫夫人这番轻贱施舍的话,哪里是谈亲事,分明是踩着怡王府的脸面,践踏他宝贝孙女的尊严!
别说正妻降侧室,以他家凌薇的才貌品性、王府尊荣,何等尊贵耀眼,何时需要旁人这般怜悯施舍?
老怡王心底恨意翻涌,若是换做旁人,他早已当场动怒,命人将这对母子直接赶出怡王府,绝不姑息半分!
可他终究硬生生压下了滔天怒火,满心顾虑,百般隐忍。
只因为凌薇,一颗心全系在卫瑾身上,痴念这桩婚约多年。
他怕自己此刻彻底撕破脸面,强硬对峙,会让自家孙女左右为难、心中难受。
如今孙女心性大变,他尚且不知她的真实心意,不敢贸然行事,
怕一时意气用事,反倒坏了孙女的姻缘,让她日后在婆家难做。
万般愤懑与憋屈堵在心头,老怡王死死攥紧掌心,强行压下所有戾气,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旁沉默垂首的卫瑾,听见母亲这番话,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微光,心头狂喜不止。
他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心中只剩雀跃与笃定。
他早就舍不得退婚,舍不得割舍多年情谊,
放眼整个京城,论容貌才情,有哪户贵女能比得上沈凌薇的风华?
论门第根基,又有哪一个世家,能够压得过怡王府的权势荣光!
在他看来,沈凌薇那般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他恪守礼教、为他期盼婚嫁,爱得卑微又执着。
她那般喜欢自己,想她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区区名分高下,她定然不会计较。
哪怕做侧室,她也定然甘之如饴,只要能与他相守一生,她便知足了。
卫瑾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底甚至隐隐期待起来,
只等着沈凌薇顺势应下,成全他的一片深情。
正堂气氛正僵持紧绷之际,沈巧思快步走入厅中,
径直走到老怡王身侧,俯身凑到祖父耳边,低声细语禀报了几句。
老怡王原本铁青紧绷的面容微微一动,眼底的怒意瞬间散尽。
他抬眸看向沈巧思,压着声音带着几分诧异,
“此话当真?是凌薇的本意?”
沈巧思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千真万确,是妹妹亲口所言。”
闻言,老怡王骤然扬首,朗声大笑出声,笑声坦荡又霸气,满是欣慰与骄傲!
“好!好!不愧是我怡王府养出来的血脉!有风骨,有气魄!”
短短片刻,老怡王从方才的震怒隐忍,变得从容豁达、底气十足
一旁端坐的卫国公夫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心里暗自揣摩,瞬间松了高悬的心弦。
她暗暗得意,脸上不自觉浮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傲慢笑意。
看来,怡王府这是妥协了!
想必是沈凌薇自知名声有损、别无选择,最终还是低头认了账,甘愿屈尊降贵,答应入卫府做侧夫人。
哼,都说怡王府权势滔天、傲骨铮铮,那又如何?
还不是照样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这般一来,她的瑾儿便可两全其美。
既可以顺势迎娶太后看重的安宁郡主,攀上太后这层至高靠山,稳固卫国公府未来地位;
又能将瑾儿心心念念的沈凌薇收入府中,牢牢捆绑住怡王府这股顶级势力,一举两得,稳赚不亏。
卫夫人心中暗自打着如意算盘,得意至极。
唯独立在一旁的卫瑾,心神微颤,满心紧张,死死盯着门口,静静等候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正堂内外气氛诡异至极,满室暗流涌动,气氛压抑让人摸不透之际。
恰在这诡异的关键时刻,府外突然传来侍卫高声通传:
“摄政王驾到!”
一声通传落下,满堂众人齐齐心头巨震,
卫夫人与卫瑾慌忙起身肃立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上座的老怡王心中疑惑,他怎么来了?
一袭玄色织暗金龙纹朝袍的男人缓步而入,
身姿颀长挺拔,眉眼凌厉清隽,周身裹挟着身居高位的凛冽威压。
正是当朝权倾天下、人称活阎罗的摄政王云砚松。
“参见摄政王。”
“老怡王免礼。”云砚松直接越过卫国公夫人,上前扶起老怡王。
摄政王正前往皇宫处理机要政务,中途听闻消息,
卫国公夫人亲自带着卫世子登门怡王府,执意要退掉沈凌薇与卫瑾的自幼婚约。
朝野皆知,怡王府嫡女沈凌薇对卫瑾用情多年。
自小的指腹为婚,常年的书信往来、互赠信物,
少女一腔痴心尽数系在卫世子身上,执念深重,多年不改。
在所有人眼中,哪怕卫府今日主动悔婚,以沈凌薇的性子,定然会伤心欲绝、苦苦纠缠,绝不可能轻易放手。
云砚松凤眸微敛,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深沉莫测的算计。
他早已看不惯温弱无用的卫瑾,
更绝不甘心,让那般明媚鲜活、独一无二的沈凌薇,日后困于卫国公府的方寸内宅,
嫁给一个懦弱无刚、事事不能自主的世家弱公子。
今日卫府主动闹退婚,正是天赐良机。
他今日特意抽身登门,看似是路过拜访。
实则就是想亲自下场,从中煽风点火、暗中搅局。
他倒要看看,有他从中推波助澜,这桩纠缠多年、人人认为板上钉钉的婚约,还能否圆满收场。
哪怕沈凌薇此刻满心都是卫瑾,执念深重,
他也要亲手搅碎这桩姻缘,断了她心系旁人的所有念想,绝不让她最终嫁与他人!
云砚松神色淡漠,身姿矜贵凛冽,从容踏入正堂,淡淡抬手免了众人的跪拜行礼。
“都起来吧!”
清冷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志得意满的卫夫人,
又落在神色忐忑、暗藏期许的卫瑾身上,最后落在面色隐忍的老怡王身上。
老怡王压下心中的起伏,看着端坐一旁、气场慑人的摄政王,满心疑惑,
拱手沉声问道:“不知摄政王今日驾临本府,所为何事?”
云砚松眉眼清淡,神色慵懒又淡漠,看不出半分算计,随口淡淡应声
“无事,路过而已。”
短短几个字,云淡风轻,坦荡自然。
可立在他身侧的贴身护卫,肩膀猛地一僵,嘴角控制不住微微抽搐。
路过?
自己主子方才正前往进入皇城处理紧急政务的路上,
特意调转车架、绕了大半个京城直奔怡王府!
堂堂日理万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放下公务不做,专门绕路来这儿,就为了一句轻飘飘的“路过”?
自家主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护卫垂首屏息,半点不敢表露异样,只能默默憋住心底的吐槽。
听闻这轻飘飘的“路过”二字,老怡王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