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沈巧思又气又心疼,连忙放软了语气,沉声安慰,
“凌薇,别难过。
你和卫瑾自幼定有指腹为婚的盟约,是卫家理亏在先!
咱们怡王府世代勋贵,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盯着妹妹失神的小脸,生怕她下一秒就绷不住哭出来,语气愈发坚定,
“你放心,我即刻修书一封,把几位兄长都召回来!
卫家敢无端悔婚,必须给咱们怡王府、给你一个交代,绝不让你平白受这份委屈!”
沈凌薇听完,缓缓回过神来。
方才那一瞬的怔然,不过是接收原主残留下来的怅然情绪。
可占据这具身子的是来自末世的她,对于嫁入卫国公府、做什么世子妃,半分念想也无。
“六哥。” 沈凌薇按住沈巧思的胳膊。
沈巧思见自己妹子脸上没有半分将要落泪的悲戚,
反而神色坦然,轻轻抬手按住他的胳膊,拦住了他就要转身去吩咐下人动作。
“六哥,不必。”
沈凌薇浅浅一笑,眉眼洒脱从容,半点不见被退婚的难堪伤心。
原主心中执念的卫世子,并不是现在的她,
“六哥,我并不想嫁给卫世子,卫家主动退婚,于我而言,反倒算是一件好事。”
沈巧思整个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家妹妹。
在他预想里,凌薇该心碎难过,闹一场或是暗自垂泪,万万没料到她竟是这般释怀的模样。
“妹妹,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那卫世子,可是你心心念念盼了多年的人!”
沈巧思转念一想,大概是妹妹伤心过度,说的气话。
“凌薇不必如此委屈求全,只要你心中还有卫瑾,哥哥们绑也给你绑来,和你拜堂成亲。”
“抢?”沈凌薇笑出声。
沈凌薇淡淡摇头,眼底一片清明。
“那是从前的沈凌薇。现在的我,不想被一纸婚约捆住一辈子。
嫁入卫国公府,就要守那一府的规矩,周旋内宅,拘在四方院墙之内,并非我想要的日子。”
“卫家要退,那就退。
咱们怡王府不必上赶着去讨要说法,更不必召兄长们回来为我出气。”
沈巧思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凌薇。
“果真?”
“六哥,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如今当真不喜欢卫瑾了。”
沈凌薇摊了摊手,语气坦荡,半分没有故作悲伤的模样。
“那卫瑾,看着便是被府里宠大的世家公子,一身书卷气,身形单薄得如同弱鸡。
整日吟诗作画,风吹一吹都似要倒下去。
虽说生得一副斯文俊秀的皮囊,可压根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原主满心倾慕的温文世子,落在她这见惯铁血厮杀的末世医仙眼里,实在毫无吸引力。
卫国公府把卫瑾视作掌心里的珍宝,自幼锦衣玉食百般娇养。
终日埋首书案,看不上习武之人,为此原主便不习武,卫世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养出一身温润如玉的文人气质,却也身子孱弱,稍微劳累便会面色发白。
京中贵女大多爱慕他这份风雅,原主沈凌薇对他爱慕,但现在的沈凌薇对此半点不感冒。
沈巧思怔怔望着自家妹妹,原本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这下彻底落回肚里。
他先前还生怕她强忍悲痛故作洒脱,可瞧她这副直言嫌弃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为情所伤的憔悴。
沈巧思长叹一口气,无奈又纵容,拍了拍沈凌薇的肩膀。
“罢了,男婚女嫁本就该随你的心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六哥都站在我家凌薇这边。”
“只是婚约可以作罢,道理却不能丢。
该有的体面咱们要守住,不能落得是我沈凌薇被人厌弃抛弃的闲话,仅此而已。”
她语气平平淡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终身大事,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琐事。
“六哥,我这就回去梳洗一番,亲自去会一会卫国公府的人。”
沈凌薇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怯意。
见她神色笃定,沈巧思也不再多劝。
“行,那我先去回禀祖父。”
说完,沈巧思脚步匆匆,快步朝着正堂的方向赶去。
原主为那纸指腹为婚的约定一往情深,可她沈凌薇,只想自由自在,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此刻正堂之内,气氛凝滞,硝烟四起。
主位上的老怡王面色铁青,周身怒火几乎要压垮整座厅堂。
今日登门的不是别人,竟是卫国公夫人,携着世子卫瑾一同前来。
卫国公夫人端坐客座,一身雍容华贵的诰命朝服,
眉眼间却满是刻薄倨傲,全然没有半分对世交长辈的敬重。
她身侧立着的卫瑾,一袭月白儒雅锦袍,
容貌清俊斯文,只是身形单薄羸弱,是自幼被卫府娇养长大的贵公子模样。
与母亲的强势刻薄不同,卫瑾全程垂着双眸,长睫轻颤,面色苍白,眉宇间藏着浓浓的挣扎与不舍。
他心底从未半分想过退婚。
多年来,他与沈凌薇书信往来、互赠信物,早已心悦她多年。
沈凌薇温柔娴雅、通透聪慧,是他心底认定的良人。
哪怕近日流言缠身,他也从未相信那些不实传闻,更从未想过舍弃这门婚约。
只是他生性温软懦弱,被母亲管束多年,
根本不敢反驳半句,只能死死攥紧袖中双手,
隐忍沉默,眼睁睁看着母亲当众折辱心爱之人。
卫国公夫人无视满室僵硬的气氛,摆足世家夫人的架子,开口语气冰冷决绝,
“怡王爷,当年两府指腹为婚,不过是老一辈一时兴起的戏言罢了。
往日看在父亲与您的交情,两府门当户对,我卫府甘愿信守承诺,认下这门亲事。
可婚姻大事,讲究门楣清白、匹配合宜。
沈姑娘近日身陷刑部大牢,我们早有耳闻。
昨日深夜竟混入黑市鱼龙混杂之地,我原本不信但流言能杀人,这那是大家闺秀的作风,名节尽损!
卫国公夫人眉眼间尽是高高在上的轻蔑,语气施舍般带着几分假大度,
“实话说,我家瑾儿多年对沈姑娘情意深重,心里一直念着沈姑娘的。
若非她近日名声尽毁、行止有亏,我卫府自然信守旧约,风光迎娶她做正头世子妃。”
她话锋一转,倨傲十足,字字诛心:
“可如今流言沸沸扬扬,她入过刑部、夜入黑市,名节早已破损不堪。
这般污点缠身的女子,万万做不得卫国公府的正统世子妃,担不起未来国公夫人的尊荣。”
“不过,念在两府旧情,也念在我儿痴心不改。”
卫夫人故作宽宏,轻飘飘抛出一句羞辱至极的话:
“若沈姑娘愿意低头,从前的正妻婚约作废,往后入我卫府,做个侧夫人。这门亲事,我依旧可以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