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砚松闻言,骤然抬眼看向沈凌薇。
那双深邃清冷的眼眸落在少女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与亮色。
他从未想过,平日看似温婉安静的沈凌薇,不仅暗藏顶尖医毒本事,竟还有这般通透格局与仁心大义。
安宁郡主见云砚松沉默,以为他只是碍于身份不便斥责沈凌薇,
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卫瑾,满眼委屈求助:
“卫瑾哥哥!”
卫瑾犹豫片刻,上前拱手躬身,委婉劝谏:
“王爷,郡主所言有理。
太后旨意紧迫,命我等速赴青阳城赈灾抗疫,若是沿途耽搁过久,回京恐难以向太后复命。”
沈巧思闻言,心头火气直窜。
他本就因卫瑾当初退掉自家妹妹婚事心存芥蒂,
如今见他一味趋炎附势、漠视百姓,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冷硬:
“耽搁?我等赶赴青阳城,本就途经河曲村,顺路查探诊治,何来耽搁之说?”
“我等身为朝臣、身负皇命,不止是为奔赴青阳抗疫,更是为守护天下子民。
郡主身居高位、锦衣玉食,卫大人身居仕途、手握俸禄,皆是万民供养,
如今遇见百姓蒙冤受难,不思匡扶正义、救人水火,反倒一味推脱避事,扪心自问,担得起这身身份、这份俸禄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字字有力:
“河曲村距青阳城不过百里,此地百姓中毒的怪异症状,
若与青阳城疫症同源,那查清此处中毒根源,便是找到青阳疫症的破解之法!
今日为赶时间置之不理,待到青阳发现病症同源,再折返追查,才是真正耽误大事!”
沈凌薇适时补刀,语气清冷:
“还是说,郡主极力阻拦查探真相,是怕查出幕后真凶,坏了某些人的好事?”
“你胡说八道!”
安宁郡主瞬间气急败坏,又羞又怒,
“我乃大启郡主,心系家国,怎会与下毒龌龊之徒同流合污!”
一番辩驳之下,安宁郡主颜面尽失,脸色青白交加。
卫瑾也垂首缄默,再不敢多言一句。
全场寂静。
云砚松淡淡扫过二人,终是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沈公子与沈姑娘所言极是。河曲村怪症疑点重重,未必与青阳城灾情无关,不可置之不理。”
他即刻传令:
“全军休整,明日驻足河曲村。所有太医全力诊治中毒百姓,分班轮守、日夜看护。
斥候先行探路,即刻查清河曲村如今全貌、村内实情。”
“是!”
墨影领命,即刻前去传令。
安宁郡主死死攥紧裙角,满心不甘,却再不敢顶撞半句,只能僵立原地。
卫瑾也默默退回队伍,垂首不语。
沈凌薇转身回到马旁,翻身上马,目光遥遥望向通往河曲村的岔路,心底沉沉。
河曲村,定然藏着一场惊天秘密。
队伍调转方向,驶入岔路,行进不足半个时辰,
管粮校尉策马匆匆赶至云砚松身侧,压低声音禀报:
“王爷,方才分出大半干粮救济中毒百姓,如今军中存粮已然吃紧。
照眼下进度,未到青阳城,全军便会断粮挨饿。”
云砚松神色未变,目光扫过前方幽深密林,沉声吩咐:
“命暗卫入林狩猎。”
此时马车之中的安宁郡主,正捏着一块精致的桂花糕,
将外头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当即得意地掀开帘子,
探头看向马背上的沈凌薇,满脸讥讽。
“沈凌薇,你看见了?本郡主随身带着无数干粮糕点,粮草充足,全程衣食无忧。”
她刻意咬了一口桂花糕,随即漫不经心地将剩下半块随手丢进泥泞尘土之中,
看着沾了泥水的糕点,慢悠悠嗤笑:
“你偏要打肿脸充胖子,把口粮尽数分给流民,如今自讨苦吃。
你看,本郡主吃一半扔一半,都足够安然抵达青阳城。
倒是你,一块干粮掰成数份送人,就为了装那廉价的菩萨心肠,如今可要跟着大军挨饿受冻了。”
沈凌薇垂眸,静静看着泥地里那半块沾满尘土、被随意丢弃的桂花糕。
前世末世,物资匮乏,一块糕点足以让饥寒交迫的幸存者拼命争抢、以命相搏。
可在这人世间太平的富贵眼里,珍贵的吃食,竟如此一文不值,被肆意糟蹋。
她心头微凉,指尖攥紧缰绳,片刻后缓缓松开,语气平淡无波:
“郡主好福气。”
安宁郡主只当她是满心羡慕、无可奈何,
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笑着放下车帘,缩回了奢华温暖的马车中。
沈凌薇骑在马上,目光落在地面那半块糕点上,风卷起细土,慢慢把它盖住了。
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那半块糕点落在泥地里的样子,让她心里的某个角落默默又多了一分笃定。
她慢悠悠地策马靠近安宁郡主,看了看跟在后面的一车满满的是安宁郡主日常所需,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郡主带的吃食可真不少。”
安宁郡主揭开车帘愈发得意,
“那是自然,本郡主出门从不亏待自己。”
沈凌薇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借着马身挡住旁人视线,心念一动,
手指轻轻拂过后面满满的木箱,箱子里的物品,统统进入了沈凌薇的系统空间。
接着又拍了拍安宁郡主的马车,瞬间把安宁郡主马车里盒子的吃食一起收走,
“郡主粮食充足,自然不会挨饿。”
“春桃,把本郡主的枣泥糕拿出来些,那可是外祖母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
安宁郡主得意的靠在车壁上,翘着嘴角吩咐了一句。
春桃应了一声,伸手打开食盒翻了两下,
手指忽然顿住了,脸上的笑也跟着僵了僵,
“嗯?郡,郡主…那包枣泥糕不见了,明明刚才还搁在这儿的……”
她说着把食盒翻了个底朝天,又掀开旁边的布帘看了看,面色越来越慌,
“真的没了,奴婢记得清清楚楚就放在这格里的。”
安宁郡主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抬手就往春桃肩上拍了一巴掌,
“你个贱人!是不是你偷吃了?”
春桃捂着肩膀缩成一团,连连摇头,
“奴婢不敢!奴婢真不敢!”
马车里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紧接着又传来安宁郡主拔高的嗓音,
“蜜饯呢?果脯呢?本郡主的桂花酒呢?怎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