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沈姑娘。”
院门外传来李嬷嬷的声音，
沈凌薇正在偏殿里琢磨事儿，听见动静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出来。
李嬷嬷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难得显出几分和气的模样，
“沈姑娘，太后娘娘怜惜您，特意吩咐老奴请了宫里的教方严嬷嬷来给您指点规矩，多少贵女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沈凌薇站在门框边上，听完这句话，
恩典？
但面上却笑盈盈地应道，
“多谢太后娘娘费心，也劳烦李嬷嬷亲自跑一趟。”
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暗骂，就是想着法子折磨她。
刚走了个安宁郡主，又来个教方嬷嬷。
梁太后这是铁了心不让她舒坦。
“沈姑娘明白太后的苦心就好。”
李嬷嬷身后站着一个腰板挺得笔直的老嬷嬷，
嘴角往下耷拉着，像是长了张天生不会笑的嘴。
“沈姑娘，太后娘娘怕您不懂宫里的规矩，特意派老奴来教导您几日。”
“好了，有严嬷嬷在，那老奴就告退了。”李嬷嬷说完便退了院子。
沈凌薇点点头，“李嬷嬷走好。”
留下那位严嬷嬷杵在院子当中，一双三角眼上上下下把沈凌薇打量了一遍，嘴角撇了一下。
“沈姑娘。”
严嬷嬷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跟拿指甲刮瓷碗似的，
“老奴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年了，
各府求着老奴教规矩的小姐见过不少，懂的规矩的、不懂规矩的，老奴一眼就看得出来。
“您呢，头一遭进宫小住，这是天大的福气。
想必府上没个正经女人当家，也没人好好教过您什么规矩，
太后娘娘心善，才让老奴来点拨点一二。”
沈凌薇原本还耐着性子听，可听到
“府上没个正经女人当家”这句话时，她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自小父母双亡不假，可祖母一直健在，自幼将她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严嬷嬷这话明里暗里，就是在骂她没教养、没人管，拐着弯子说怡王府门风不整。
沈凌薇站在那儿没动，目光冷冷地落在严嬷嬷脸上，
嘴角那点笑意早就收得干干净净，眼底像结了层薄冰，
沉得叫人不自觉地收住了后半截话。
严嬷嬷对上她的眼神，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严嬷嬷咳嗽一声给自己壮了壮胆子，
脸色沉了沉，拔高了声调，
“沈姑娘，您这站姿就不对。
姑娘家站着得收腹、挺胸、下巴微收，
手得这样交叠放在腹前，您这双手垂着像什么样子？
还有这眼神，以后就家人伺候夫君公婆，哪能直愣愣地盯着人看？
得半垂着，含着，您这眼珠子转来转去的，跟谁学的一身江湖气？”
严嬷嬷一口气说了大半篇，连个喘气都不带，越说越来劲，
“老奴听说你顶撞郡主，学习规矩之前得懂得尊卑别，
一看就没正经学过规矩，府上由着您胡来。
可在宫里不一样，宫里讲究的是眉眼高低、进退分寸，您这模样出去了，丢的是太后娘娘的脸。”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抬沈凌薇的下巴，
“老奴今儿就好好教教您，什么叫，手，哪儿去了？”
严嬷嬷伸手捏了个空。
沈凌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后半步，
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这是教规矩还是找茬，
语气不咸不淡的，
“严嬷嬷，您说要教我规矩，我听着呢。
可我瞧您这规矩也学得不大好，在宫里伺候主子，
张嘴就是‘府上没教过’、‘您这模样丢太后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太后娘娘的亲娘呢。”
严嬷嬷的脸色瞬间青了，慌忙四处看了一眼，
跟随来的两个宫女急忙低下头，好似什么也没听到。
“你…你胡说什么？”
沈凌薇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袖口，
“我说，嬷嬷您教规矩之前，是不是也该先学学怎么跟主子说话？
你是奴，我是王府小姐，
您一上来就指着我鼻子又挑又嫌的，
万一传出去，人家不说我不懂规矩，倒要说永安宫的下人没大没小了。”
严嬷嬷被她这一堵，气得嘴唇哆嗦了半天，
院内空气沉得像结了冰，四下侍女屏息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严嬷嬷站在院子正中，一身青灰布衫，面色沉得吓人，
一双布满细纹的眼睛牢牢锁着沈凌薇，语气带着太后赐下身份的倨傲。
“沈姑娘，老奴是太后娘娘亲自指派，特地过来教你宫中规矩礼法。”
她眉头狠狠一皱，声调陡然拔高，满是斥责：
“太后体恤你尚未熟谙宫廷行事，才令老身悉心点拨。
可你非但不听教诲，反倒口出狂言，处处顶撞，这般桀骜，眼里还有半分礼法吗？”
沈凌薇干脆端坐在石凳上，脊背挺直，
抬眼看向她，神色不见半分怯弱，冷声回驳，
“嬷嬷口口声声是太后的规矩，
可所作所为，究竟是遵太后旨意，还是借着太后的名头，肆意折辱于人？
我行得端正，并未越礼，何错之有？”
这番反驳，直接把严嬷嬷噎得脸色铁青。
在宫里，多少世家夫人贵女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当众跟她对峙。
“牙尖嘴利！看来不痛加惩戒，你永远不知道何为尊卑！”
严嬷嬷眼底寒光一闪，头微微侧过去，
不动声色朝身后两名宫女递了一个眼色。
这两个宫女看上去并不是寻常伺候人的侍女，
一看就是宫中专门练过拳脚、受过特训的，
得了示意，立刻快步上前，
一左一右伸出手，牢牢扣向沈凌薇的双肩，要强行把她按得屈膝跪下。
“哦？还带了打手，看来今日教规矩是假，趁机折辱才是目的。”
沈凌薇哪里肯受这份屈辱！
就在两只手快要碰到肩头的刹那，
她身形一晃，顺势抓住二人的手臂，腰腹发力，干脆利落两下过肩摔！
“嘭！嘭！”两声闷响，
两名宫女重重砸在青砖地上，疼得蜷缩在地，痛哼不止，半晌爬不起身。
院子瞬间死寂。
严嬷嬷双目圆睁，万万想不到，看着娇柔的闺阁女子，竟有这般身手。
“你…你…”
还没等她从震惊之中回过神，
沈凌薇已经跨步上前，扬手，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严嬷嬷的脸颊两侧。
严嬷嬷被打得头偏向一旁，脸颊迅速高高肿起，又惊又怒，浑身都在发抖。
沈凌薇站在她面前，眼神凛冽逼人，声音铿锵凌厉，字字掷地有声，
“给你脸面，你偏不要！”
“今日，换我来教教你们何为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