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刚亮透,沈凌薇便起了身。
青芷捧着一套藕荷色的裙衫进来,服侍她换上,
又替她理了理领口和袖边,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夸道:
“姑娘穿这身藕荷色真好看,衬得肤色都白了三分。”
沈凌薇在镜前转了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青芷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去哪?”
“听风阁。”
青芷一怔,随即兴奋地拍了下手:
“听风阁?奴婢听说过!
那地方可热闹了,满京城的贵女公子们都爱去那儿,喝茶聊天、谈诗论画,听说能听到不少稀奇事儿呢!”
她赶紧绕到沈凌薇身后,拿起梳子,嘴里不停:
“那奴婢可得给姑娘梳个好看的发髻,不能叫那些小姐们比下去。”
沈凌薇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倒是比我还上心。”
青芷手下麻利,嘴上也没停的说着。
“那当然了!姑娘出门,就是咱怡王府的脸面。”
主仆二人一路穿过两条街,停在了一座临水的二层小楼前。
门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头刻着三个字‘听风社’。
这地方是京城里各家公子小姐最爱扎堆的所在,
明面上是品诗论画的文雅去处,实则各家各府的消息在这儿转得比风还快。
沈凌薇来过两回,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
沈凌薇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清茶并几碟果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厅中众人。
“姑娘,这里好热闹啊!”
青芷站在她身后,眼睛滴溜溜地转,恨不得长三只眼睛出来,四下张望个不停。
沈凌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各桌之间缓缓掠过。
还真有几个面熟的,斜对面坐着礼部侍郎家的小女儿,正跟人说说笑笑;
左边那桌是翰林院王家的两位公子,正在高谈阔论着什么。
她收回视线,正要放下杯子,余光忽然扫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人,正端着茶盏朝她微微颔首。
沈凌薇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眼皮跳了一下。
摄政王?他怎么也在这儿?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心里却已经翻了个底朝天。
自己隐藏身份去地宫,他在;
如今来听风阁喝茶,他居然也在。
这人怕不是在她身上装了导航,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精准定位到她?
沈凌薇假装没看见摄政王,低头盯着茶杯里的浮叶,
脸上不动声色,心里盘算怡王府是不是还有摄政王的探子?
不远处的摄政王嘴角微微一翘,随即收回了目光。
一旁的墨影自然也瞧见了沈凌薇,低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主子,好巧啊!那不是沈姑娘吗?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摄政王端着茶盏没动,也没答话,只淡淡地瞥了墨影一眼。
墨影被他那眼神剜了一下,后背一紧,赶紧闭嘴。
虽然没挨骂,但那股凉飕飕的气场。
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是没长眼的玩意,没看见人家姑娘故意装作没看见吗?上赶着去讨什么嫌。
墨影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隔壁雅间半掩着竹帘,里头传来说嬉笑交谈声。
沈凌薇耳尖一动,看向隔壁听出是安宁郡主的声音。
青芷会意的轻手轻脚地走到竹帘边,
透过那道细窄的缝隙往里瞥了一眼,
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凑到沈凌薇耳边低声道:
“姑娘,是安宁郡主,还有几位官家小姐。”
沈凌薇正捏着一块桂花糕,闻言眼皮都没抬,随手把糕点递到青芷手里:
“不必理会。”
青芷接过糕点,扁了扁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虾找虾,鹅找鹅,屎壳郎找黑马虫儿。”
嘀咕完了,她才规规矩矩站回沈凌薇身后。
沈凌薇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青芷,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青芷撅着嘴嘿嘿一笑:“老家一句俗语,意思就是什么人找什么人嘛。”
沈凌薇嘴角的笑意却没压下去,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你这丫头,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
沈凌薇目光落在窗外,神色淡淡的,
手里捏着茶杯慢慢转着,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几个公子哥儿喝的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
“宫里那位?”
“就那位呗?”
“哪位?”
“秦兄你刚从外头回来不知道,说的是宫里哪位?”
“太后娘娘啊。”
“你小声点!”
“怕什么,这又不是宫里,谁还能传进去不成?”
“快说快说,宫里那位怎么了?”
那人压低了嗓子,嘿嘿一笑:
“又添了几个新侍卫,个个身强体壮,模样还俊。”
“嚯!真的假的?这都第几批了?”
“怎么,李兄羡慕了?”
“我羡慕什么?”
“你这体格子,怕是扛不住吧?”
“哈哈哈哈滚你的!”
几个人笑成一团。
沈凌薇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的弧度,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桌。
她心里却不由得想起那晚在皇宫屋顶上撞见的一幕,
月光底下,梁太后那屋里传出来的动静,尺度之大令人咋舌。
沈凌薇垂着眼抿了口茶,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这么大岁数了,地没耕烂,牛倒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没再往那桌多看一眼。
旁边一桌是几个官家夫人,正凑在一处压着声儿说闲话,
虽说声音不大,可隔得不远,字字句句还是飘了过来。
“你是不知道,户部刘大人那位新纳的姨娘,才十七,进门不到三个月,怀上了。”
“哟,那可真是争气。”
“争什么气,听说是外头养着的,抬进来的时候肚子就不小了。”
“啧啧…刘夫人也忍得下去?”
“不忍还能怎么着?正房嫡子都成家了,她那岁数也生不动了,还能拦着老爷传宗接代不成?”
几个夫人相视一笑,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又有人接茬:“你们听说了吗?王家那位三老爷,外头养了个唱曲儿的,被他夫人堵在别院里了,闹得满城风雨。”
“哎哟,这事儿我知道!他家夫人带着娘家兄弟直接砸了门,把那唱曲儿的赶了出去,王三老爷灰溜溜回家跪了三天祠堂,听说膝盖都跪肿了。”
“哈哈哈哈活该!”
“我跟你们讲?怡王府那位七姑娘,前几日跑去静安居了,跪在门口哭喊着求老夫人回府,结果连门都没开。”
沈凌薇刚咬了一口桂花糕,差点没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