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沈凌薇浑身紧绷,不知该如何避开摄政王审视的目光时。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冲破寂静。
“慕容公子!人抓到了!”
那人快步奔入凉亭,单膝跪地复命。
沈凌薇看向来人,七哥!不对,难道此人是刚才山竹救走的假七哥。
慕容冲唇角轻轻一翘,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笑意,淡淡吩咐,
“带上来,让宫主亲自过目。”
“是!”
话音落下,两名侍卫押着一道狼狈的身影上前。
正是山竹!
她被牢牢制住,浑身凌乱,不断奋力挣扎,怒声呵斥,
“放开我!你们这群奸诈小人!你们可知道我是谁的人,竟敢这般对我?”
沈凌薇瞳孔骤缩,心底狠狠一惊。
真是万幸!
方才她隐忍克制,没有贸然出手救人,否则此刻定然一并暴露,万劫不复!
地宫宫主萧烬眸光寒凉,居高临下地睨着山竹,声线冰冷无温:
“说,你是谁派来的?怡王府的人?”
短短五个字,落在沈凌薇耳中,让她瞬间醍醐灌顶。
怡王府?怎么牵扯到了怡王府。
地牢里那数十张七哥的人皮面具、层层布下的迷局,根本不是单纯困住一人。
他们是故意造假、故意留破绽,就是为了钓鱼!
钓怡王府这条大鱼!
山竹被激怒,厉声应下,
“没错!我就是怡王府的人!识相的立刻放了我!”
沈凌薇眉心紧紧拧起,心底飞快复盘眼下的局势。
如今怡王府上下,除了自己和祖父,无人知晓被救回去的根本不是真正的七哥。
可山竹现在当众乱攀乱咬,一口咬定自己是怡王府的人。
她这随口一句供词,直接把所有脏水、所有潜入地宫的罪名,尽数扣死在怡王府头上。
可怡王府从未听说与地宫结仇,他们为什么抓七哥,山竹为什么又把怡王府牵扯进来。
萧烬眼底戾气暴涨,怒火翻涌:
“果然是怡王府!真是欺人太甚!”
他怒极抬手,一股凌厉劲风轰然打出,直接将山竹震飞一丈开外,摔落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萧烬余怒未消,抬手便要再度下杀手。
“萧烬,住手!”
一旁沉默的摄政王云砚松骤然出声阻拦,语气沉稳威严。
“事情尚未查清,人若是死了,所有线索便彻底断了,还如何彻查?”
萧烬满心不甘,咬牙反问,
“皇叔,这还有什么可查的?她都亲口承认是怡王府的人!”
这一声“皇叔”,如同惊雷炸在沈凌薇脑海里!
她瞬间理顺了所有错综复杂的皇室关系!
摄政王是先帝亲弟,权倾朝野。
而萧烬称他皇叔,足以证明,
地宫宫主萧烬,是当年太妃遗落的皇子!
当初先帝为了梁太后独宠,遣散六宫、清算后宫。
谁也想不到,竟还有萧烬这一条漏网之鱼!
难怪太后一直拿捏牵制萧烬!
想必太妃至今还握在太后手中,就是用来牵制、胁迫这位地宫之主的最大把柄!
所有前尘旧怨、朝堂死局,一瞬间尽数通透!
就在萧烬怒气滔天、众人默认山竹归属怡王府之际。
沈凌薇站了出来,
“民女有话要说,此事,恐怕并非这么简单。”
众人闻声,齐齐侧目看向出声的沈凌薇。
萧烬眉头紧蹙,带着几分愠怒与不耐,
“沈姑娘何出此言?她已然亲口承认身份。”
沈凌薇不慌不忙,稳步上前半步,逻辑清晰,字字笃定:
“正因为她认得太快、太干脆,才更有问题。”
“民女听闻怡王府对大启朝忠心耿耿,行事谨慎稳妥,不参与王庭争夺。若真是怡王府派人潜入,即便被抓也不会直言自己是怡王府的人。”
“再者,真正的卧底密探,首要之事便是掩藏身份、死不认账。怎会对方一开口试探,便急着自认归属,主动坐实王府罪名?”
沈凌薇说到此处不再多言,抬眸直视萧烬,一语点破要害,
“宫主,此人更像是刻意说出怡王府,扰乱他人思路,故意栽赃嫁祸,目的就是让宫主无从查起!”
一番话条理分明,句句戳中破绽。
凉亭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烬脸上的怒火渐渐凝滞,眼底翻涌起深深的迟疑与半信半疑。
不得不说,眼前女子的分析,句句有理,完全戳中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盯着地上狼狈的山竹,戾气稍敛,沉声道:
“来人,把人押下去严加看管,暂缓处置,细细彻查底细!”
“我就是怡王府的人,放开我!”山竹嘶吼着。
侍卫立刻应声,将不服叫嚷的山竹强行押离凉亭。
一旁的慕容冲转过身好奇的看着沈凌薇。
他原本只当这个姑娘是个胆小怯懦,万万没想到,她心思竟如此缜密通透!
一眼看穿别人的肆意诬陷,三言两语便洗清怡王府的嫌疑,连他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其中猫腻。
慕容冲眼底满是真切的佩服,忍不住多看了沈凌薇好几眼。
而全程沉默的摄政王云砚松,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定定凝视着眼前戴着面巾、身形纤细的少女,心底疑窦丛生。
一个区区民间女子,见到如此场面竟然不慌反而如此镇定,见识、心性、逻辑,竟远超寻常世家贵女。
萧烬心中一直对怡王府有积怨,做出冲动之事无可厚非,但此女子……
更诡异的是,
她为何句句为怡王府开脱,刻意缓和地宫与怡王府的矛盾。
她真是普通民间女子?和怡王府什么关系?为何要暗中维护怡王府?
摄政王眼底的探究与疑虑,愈发深重。
山竹被侍卫强行押走,凉亭里的戾气稍稍散去,可压抑的气氛却只增不减。
“沈姑娘说得极对。”
慕容冲凑近半步,目光带着浓浓的探究,直直落在她身上,
“可你这般心思通透,当真只是民间普通女子?”
沈凌薇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轻轻扶了扶脸上的纱巾,死死遮掩住面容,生怕被人看出半点破绽。
她语气谦卑柔和,故作淡然回道,
“我自小跟着祖父四处行走江湖,见的人事多了,不过是懂些粗浅道理罢了。”
萧烬看着沈凌薇总有莫名的熟悉感,上前对着沈凌薇郑重拱手。
“方才多亏姑娘点醒,及时点破圈套,萧某多谢姑娘。”
唯独摄政王云砚松,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沈凌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