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最后淡淡落在梁安身上,语气带着沉沉威压。
“可今日拂晓,衙门传来急报,河渠山寨所有在押匪众,昨夜尽数莫名暴毙于大牢之中。”
此话落地,满堂瞬间哗然!
安宁郡主满脸错愕:“尽数死了?一夜之间?!杀人灭口?”
周公公也面露震惊:“好端端在押犯人,怎会一夜全数暴毙?未免太过蹊跷!”
梁安垂立一旁,强行压下心底狂喜,故作一脸诧异、难以置信的模样。
“竟有此事?真是天网难料!这般一来,岂不是无人对质,无从查证了?”
“全死了?”沈凌薇紧紧攥紧拳头,心中揣测,谁动的手?难道是梁安杀人灭口?自己还是大意了。
卫瑾立在一侧,眉眼深沉,一语不发,眼底疑色重重。
刘知府看了一眼梁安故作平静的模样,冷冷开口。
“匪众虽死,但衙门留存的审讯笔录、备案案宗、人赃记录,尽数完好无损。”
“本案并未断死,真相,依旧可查。”
“什么?刘…刘大人还有审讯案宗?”
梁安心头狠狠一沉!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若是查出自己私自贩卖赈灾粮太后娘娘也护不住他。
刘大人眼神从几人身上扫过,点点头,
“不错!山匪若死但提审过程还在。”
大堂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知府手中厚厚的案宗上。
刘知府指尖拂过纸面,神色肃穆威严,缓缓翻开笔录,当众阅览起来。
梁安快步上前,对着刘知府躬身行礼,语气故作恭敬。
“刘大人,此案牵扯军粮重事,事关重大。不如由在下将案宗带回京城,交由太后娘娘亲自定夺。”
刘知府按住卷宗的手指骤然一顿,心底瞬间活络起来。
他暗自思忖,这桩案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烫手山芋。
不管最后查出是怡王府作祟,还是梁安贪腐舞弊,他一个小小地方知府,哪边都招惹不起。
若是顺势将案宗送往京城,正好能抽身事外,避开所有是非纷争。
念头刚落,一道清冷女声骤然响起,直接戳破两人心思。
“梁安,你这是想私劫案宗?”
沈凌薇冷眼直视梁安,字字锐利。
“此案你本就牵涉其中,若是让你将卷宗带去京城,谁能保证你不会暗中调换篡改证据?”
梁安心虚不已,瞬间慌了神色,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沈、沈凌薇!你休得胡言!调换案宗乃是杀头重罪,我岂敢铤而走险!”
沈凌薇懒得与他争辩,转头看向迟疑不定的刘知府,语气坚定。
“刘大人,既然无人心虚忌惮,不如当堂开封,当众查验卷宗!”
刘知府神色几番迟疑,权衡利弊后,终究点了点头。
“既然沈姑娘执意如此,那本官,便当堂开启案宗!”
站在下方的梁安,浑身紧绷如惊弓之鸟。
细密的冷汗源源不断从额头渗出,不过片刻功夫,就彻底浸透了后背衣衫,黏在身上又闷又凉,让他浑身发冷。
他心底慌乱如麻,脑中翻来覆去地想着:
万一卷宗里记下了他和山寨匪众私下交易、用赈灾精米换取砂石劣粮、贪墨银钱的实情,那一切就全完了。
这事若是传到京城,被太后娘娘知晓,就算他是太后娘家人,犯下倒卖赈灾军粮、贻害青阳百姓的重罪,太后也绝不会姑息饶他!
安宁郡主看着梁安坐立难安的模样,微微蹙眉,出声试探:
“刘大人,案宗之上,到底记录了什么?那些山匪莫名暴毙,死前是否已经招供?”
周公公向前一步,慢悠悠开口帮腔,字字都在刻意开脱。
“刘大人,一众匪寇尽数伏诛,如今已是死无对证。”
“单凭一纸案宗,根本不足以定罪。难保不是山匪之前心有怨念,随意攀咬无辜之人。”
此话一出,瞬间点醒了慌乱的梁安。
他眼底一亮,立刻顺着话头附和,底气瞬间足了大半。
“没错!周公公所言极是!”
“谁能保证,这些不是山匪胡乱栽赃、牵扯旁人的片面之词?根本作不得数!”
刘知府眸光微沉,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心中通透,二人一唱一和、百般阻拦,分明就是心虚作祟。
这般刻意遮掩,反倒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测,这起军粮掺假案,绝对和梁安脱不了干系。
卫瑾立在一旁,目光沉沉看向失态的梁安,淡淡开口:
“人心虚则形色乱。梁大人这般慌张失态,怕是心里藏着事。”
梁安闻声,心头更慌,强撑着挤出一抹僵硬的神色,高声辩解: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梁安陡然抬高声音,一脸理直气壮的蛮横模样。
“我千里押送粮车,辛辛苦苦抵达青阳城!”
“如今粮食出了纰漏,凭什么怪到我头上?”
“定然是粮食在军机大营时,就已经被人暗中调换!”
“从头到尾与我梁安半分干系都没有!”
沈凌薇冷眼望着故作镇定、实则浑身发抖的梁安,语气清冷:
“有没有关系,案宗之上白纸黑字,一看便知,何须你空口狡辩?”
“刘大人开卷宗吧!”
众人的目光看向刘知府,刘知府环视众人点点头。
刘知府抬手缓缓撕开案宗封条,逐页细看过后,抬眼出声,沉冷的声音响彻整座公堂。
“诸位,本官已仔细核查卷宗记录。”
“早前百姓将一众山匪押送去县衙时,曾做过基础审讯笔录。”
“但所有供词之中,只记录了匪寇劫掠扰民的罪状,无一字提及与人勾结,更没有半点粮草相关的线索。”
“原定昨夜深夜,准备二次提审。”
“可待差役前往大牢传审时,一众山匪已然尽数暴毙狱中,再无一人存活。”
这话一出,梁安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一松,长长喘了口气,面上却不敢表露,可眼底悄悄掠过一丝侥幸。
安宁郡主闻言,立刻顺势开口:“原来如此!没有供词,那便没有实证!单凭猜测,怎可定梁安的罪名?”
周公公也跟着点头:“郡主说得有理,没有匪众供词,此事疑点重重,不可草率断案。”
沈凌薇眉峰微蹙,没有慌乱,静静看向刘知府:“虽没有匪众供词,但粮袋掺砂、军粮出库文书俱在,依旧可以继续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