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训斥声,缓缓从屋中传出。
“好了,交代你的事务必紧记,既然有人送给咱们拿捏怡王府的把柄,就要好好利用。”
“是,小的知晓。”
黑衣人站起身,又瞥了山匪头子一眼,
“跟你说过多少次,收敛心性,别见色起意误了大事。”
匪首垂着脑袋,腰弯得极低,连连哈腰赔笑。
“是是是!小的记下了!日后必定谨守本分,专心办正事!”
黑衣人闻言,抬手轻拂袖口尘埃。
“哼。”了一声,他移步朝着窗边缓步走去。
山匪拱手行礼,“小的送公子。”
屋顶之上,沈凌薇瞬间屏住所有呼吸。
身子下意识微微后缩,双眼死死盯住窗内人影。
恰在此时,一缕清辉月光穿透窗棂。
精准落在黑衣人侧脸,勾勒出清晰利落的轮廓。
看清那张侧脸轮廓的一瞬,沈凌薇浑身猛地一僵。
背脊骤然绷紧,原本轻伏在茅草上的身体彻底凝固。
“七哥?”
她握着茅草的指尖骤然用力,指节发白泛青,死死扣住草茎。
喉间猛地一紧,一口气息死死卡在胸口,吐纳皆滞。
瞳仁剧烈震颤、骤然收缩,眼底所有沉静瞬间碎裂。
沈凌薇微微发颤,肩头不受控制地轻抖。
她整个人像被骤然冻住一般,连细微的动作都尽数停滞。
“不可能,我和祖父至今没查到七哥沈雅逸的行踪,怎么会出现在这寨子?还和这群山匪有关。”
但那人的身形站姿、行走姿态,还有说话时微扬的尾音。
每一处细节,都与七哥重合得分毫不差。
沈凌薇双唇紧紧抿死,唇瓣失了血色,微微发颤。
眉心狠狠蹙起,眉宇间翻涌着极致的震愕与茫然。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泛起一层冰凉的麻木。
屋中黑衣人不再多留,纵身翻出窗外。
利落落地,身形一闪,便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沈凌薇仍旧僵伏在屋顶,久久无法回神。
她定定望着那人消失的漆黑夜空,肩头仍在细微颤抖。
五指深深掐进茅草里,攥得草叶弯折变形。
眉心拧出一道极深的褶皱,眼底沉沉尽是深究与寒意。
“不行,必须弄清楚。”
沈凌薇翻身跃下屋顶,身形一掠,紧追黑衣人离去的方向。
夜色浓如墨染,林间小路纵横交错。
她全速追出两里地,最终在一处岔路口骤然停步。
“人呢?”
路面干净无迹,树梢也没有半点踩踏痕迹。
晚风卷着树影乱晃,彻底抹除了所有线索。
沈凌薇扫过四周树丛,静立十几息。
确认无从追踪后,她指尖微攥,缓缓收回目光。
“这人轻功极强,反追踪手段老练,明显是故意引她落空,怕是发现她了。”
她淡淡吐声,语气笃定。
“追不上便不追了,既然存心诬陷怡王府,迟早会再次露面。”
沈凌薇转身朝着山寨方向彻底走远,岔路口老槐树之上,黑影无声落地。
月光破开夜色,照亮那人挺拔身姿。
他抬手扯下蒙面黑布,露出一张棱角锋利沈雅逸的脸庞。
他不追不唤,只静静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薄唇微抿,神色晦暗难辨。
“是会再见面的。”
片刻后,身形一闪,再度消融在沉沉夜色中。
天边翻出一层薄薄的灰白,天将近亮。
沈凌薇回到山寨门前。
整座寨子死寂一片,连一丝虫鸣都听不见。
满院山匪横七竖八瘫倒在地,睡得人事不知。
有人大张着嘴打鼾,有人怀中紧抱长刀。
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响彻整座院落。
沈凌薇唇角轻扯,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药粉,药效不错啊!”
沈凌薇跨过遍地昏睡的匪众,径直寻到匪首身前,抬起脚连续踹了几脚。
“哎!醒醒!醒醒!”
“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想欺负老娘,我踢死你。”
地上山匪就像死猪一样纹丝不动。
沈凌薇看了一眼旁边的木桶,直接搬起木桶毫不犹豫,整桶冷水当头泼下!
哗啦一声冰水刺骨!
酣睡中的山匪头子浑身一激灵,猛地呛咳睁眼。
“咳咳咳!谁…谁敢拿水泼我,你…你大爷的。”
他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伸手擦了一把脸。
看清身前立着的沈凌薇,他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暴怒。
“小娘皮,你竟敢…”
眼睛瞥到遍地躺着的山匪,吓的挪动了一下身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
先前蒙面黑衣人悄然离去后,匪首丝毫不敢耽搁。
他紧攥着对方送来的那瓶解药药丸,这是黑衣人每月都会定时送来的解药。
这整寨人的性命,全系在这一瓶药上。
他亲自第一时间冲进厨房。
亲自将所有药丸尽数投入厨房的大水缸中。
药丸入水迅速化开,整缸清水看不出半点异常。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传令全山匪众紧急集合。
“来人,把大缸抬出来。”
他站在院中厉声呵斥,语气带着极致急迫。
“所有人立刻过来饮水!速速喝下解药!”
他们知道身上的毒,一旦毒性发作,身上犹如万只蚂蚁撕咬一般!
一众山匪纷纷围拢上前。
人人捧着水瓢、陶碗,争相大口喝下水缸里的水。
他们满心以为,喝下的是救命的解毒良药。
却万万不知,这口救命水里,早已被沈凌薇提前撒满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迷药粉。
整寨匪众为了解身中剧毒,到头来,反倒全员自投罗网。
一口口饮下,尽数中招,昏昏沉沉倒头就睡。
这才有了后续整寨山匪全员昏睡、任人拿捏的局面。
山匪头子满脸只剩极致的恐惧,身子软软塌塌一点劲也使不出来,浑身不停哆嗦。
“姑娘,有话好说,你要银子我给…全给你。”
沈凌薇居高临下看着他,语调冰冷锐利。
“说!你为何要故意攀扯、栽赃怡王府?”
匪首牙齿打颤,慌乱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收钱办事。”
沈凌薇眸光一沉,语气添了几分压迫。
“方才在屋内跟你密谈的蒙面黑衣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