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砚松眸光微沉,不愿与她多做纠缠。
他转头吩咐身侧侍卫。
“去马车取少许剩余粮米,送来给郡主。”
侍卫立刻领命,快步取来一小袋精米,恭敬递到安宁郡主面前。
谁知安宁郡主正在气头上,看都不看一眼。
她抬手狠狠一挥。
哗啦一声!
“我不吃,我要吃肉!”
整袋粮米瞬间被扫落在地。
雪白米粒滚落尘土之中,沾染泥沙。
全队仅剩的少量精米,就这般被肆意糟蹋。
四周瞬间死寂。
云砚松眼底温和尽数褪去,骤起凛冽寒色。
他身形微起,声线沉怒,震得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凛。
“安宁!放肆!你是三岁智童不成?”
“全队粮草迟迟未到,存粮堪堪只够支撑两日。”
“将士饥肠辘辘,青阳城百姓翘首盼粮,你竟如此肆意糟蹋粮食!”
“仗着身份骄纵蛮横,不知疾苦、不懂体恤,实在荒唐至极!”
安宁郡主被他凛然怒气震慑,下意识后退两步。
看着满地狼藉的米粒,脸色瞬间惨白,再也不敢放肆叫嚷。
安宁郡主被摄政王当众训斥,心里又委屈又憋气,“不就是一点粮食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嘴里虽然嘀咕着,但也不敢再顶撞云砚松,慌忙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卫瑾。
一双眸子满是求助,死死等着他为自己出头解围。
卫瑾低头扫过满地沾染尘土的米粒,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他心里清楚,军中存粮本就捉襟见肘,安宁郡主肆意糟蹋,确实理亏。
可卫国公府还要借着安宁郡主的关系攀附皇室,他不能丢了这个情面。
卫瑾当即沉下神色,摆出一副护短模样,上前一步。
“王爷息怒,郡主年纪尚晓一时冲动,下次定不会糟蹋粮食。”
云砚松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她们。
卫瑾对着安宁郡主郑重开口,声音刻意洪亮,摆明姿态。
“郡主莫气,不过些许野味,不算什么。”
“你安心等着,我即刻进山,为你猎山鸡、抓野兔,亲自烤来给你吃。”
听到这话,安宁郡主瞬间挺直腰板,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
她立马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抬下巴挑衅般看向沈凌薇。
她故意拔高声音,字字带着炫耀,句句戳人。
“沈凌薇,你看清楚了!”
“你孤身一人,无任何人护佑,想吃吃食,只能自己拼死进山打猎。”
“我不一样,我有卫瑾哥哥护着!”
“不用我动手,自有人进山为我寻来新鲜野味!”
沈凌薇始终坐在树下,手里慢悠悠翻转着烤熟的野味。
她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嗤。
语气慵懒又凉薄,漫不经心开口。
“好啊,那我便等着你的卫瑾哥哥,带回山鸡野兔。”
卫瑾听得心头微动,心底生出几分不服输的傲气。
他暗自蹙眉,沈凌薇不过一介闺阁女子,日日进山都能满载而归。
他堂堂世家公子,身手远超寻常女子,怎么可能不如她?
他甚至暗自揣测,说不定这些的猎物,都是侍卫特意猎好。
只是借着沈凌薇的名头拿出来,用来巴结怡王府,这些人不过起了攀附之心罢了。
一念至此,卫瑾底气更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郡主看好便是。”
他丢下一句场面话,策马扬鞭,径直朝着深处山林疾驰而去。
林间枝叶茂密,荒草丛生,野兽踪迹遍布。
卫瑾满心傲气,笃定自己定然轻松猎得野味,狠狠压过沈凌薇一头,让她安分守己,将来嫁给自己能分清主次。
可山林凶险远超他的想象,他不熟悉地形,不懂狩猎技巧。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远处官道尽头,一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跑出山林。
“是卫瑾哥哥,卫瑾哥哥回来了。”安宁郡主兴奋的指着远处的人影。
“沈凌薇,看到了吗?卫瑾哥哥回来了。”安宁郡主得意的瞥了一眼沈凌薇。
几个侍卫站了起来,“卫世子不会真猎到野味了吧。”
“那还用说!卫世子在京城也是贵公子中响当当的文武双全。”春桃也挺起胸膛。
“卫世子的马呢?”一个眼尖的侍卫眯着眼睛看着远处。
卫瑾早已弃了马匹,衣衫被树枝划得破烂不堪。
锦袍扯出数道长长的破口,发丝凌乱散乱,沾满草屑尘土。
他手臂、脖颈处布满细细密密的抓痕、刮伤,泛红渗血。
方才在林中,他不仅没抓到山鸡野兔,还被几只狼追赶。
慌不择路逃窜躲闪,折腾得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这卫瑾怎么这般狼狈?猎物呢?”
卫瑾捶着头,两手空空,身上没有半分猎物的影子,连跑带爬的朝着队伍而来。
“救命!救命!”
方才扬言逞能的傲气,此刻荡然无存。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满身狼藉的卫瑾身上。
“卫世子这是怎么了,如此狼狈?”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无声的尴尬,死死笼罩在他身上。
安宁郡主脸上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彻底。
看着跌跌撞撞、满身狼狈的卫瑾,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怔怔盯着卫瑾空空如也的双手,眼底的亮色一点点熄灭。
方才她仗着卫瑾撑腰,狠狠踩压沈凌薇的底气,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周围值守的侍卫、随行兵士纷纷低头,暗自对视。
人人眼底都藏着压不住的笑意,场面尴尬到极致。
卫瑾硬着头皮走到人前,手臂上的抓痕隐隐渗着血丝。
破烂的锦袍沾满泥草,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前,狼狈不堪。
他避开众人目光,不敢去看安宁郡主期待的眼神。
安宁郡主喉间一堵,忍不住低低开口,带着难以置信。
“卫瑾哥哥……你的猎物呢?山鸡和野兔呢?”
卫瑾耳根泛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嗓音干涩僵硬。
“林中……野兽太过机敏,地形复杂,未曾寻到机会。”
这话一出,全场彻底安静。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坐实了他逞强失败、空手而归的事实。
安宁郡主瞬间涨红了脸,又羞又气,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才她字字张扬,说自己有人护着、不用辛苦打猎。
转头卫瑾就空手而归,被沈凌薇狠狠比了下去。
沈巧思目光淡淡扫过二人。
他指尖轻轻撕下一块焦香的烤肉,漫不经心开口。
“卫瑾没有满载而归,却满身伤痕而归了?”
“是啊!刚才把牛都吹到天上了,进山半刻,只带一身伤痕回来。”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卫瑾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