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主意。留出一些好粮食应付摄政王查看,这么多粮食他不可能每袋粮食都查。”
他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粮车,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
“青阳城一交差,只要蒙混过查验,粮食出了问题,那就是青阳地方官吏的事,便不是本公子的问题了。”
身侧周顺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附和。
“公子想得周全!表层留足完好的粮食,底下混稻壳碎石。
就算摄政王亲自抽查,随便挑一两袋,也看不出猫腻。
等交割完毕,粮袋入库,后续再查出缺粮掺假,追责也落不到咱们押运的头上。”
梁安轻摆折扇,慢悠悠点头。
“正是这个道理。咱们悄悄变卖的粮食换成银子,落进自己腰包。
只要交割手续签完,后续无论闹出什么乱子,都与我梁安无关。”
“不过你要叮嘱手下心腹,动手的时候千万小心。”
梁安眼神一厉,
“掺杂物不能太显眼,袋口一定要封牢,绝不能在半路就露了破绽,坏了大事。”
周顺躬身应下:“哈哈哈,公子好计谋。小的懂得!今夜扎营就安排人动手,保管做得天衣无缝。”
“既赚了钱财,又能落了功劳,让姑母太后看见我的本事,一举两得。”
“记住手脚干净,吩咐底下心腹去做,封口伪装严实,万万不能走漏风声。一旦泄露,你我都性命难保。”
周顺连忙躬身应下:“属下明白!一定安排妥当!”
“公子,摄政王大军还在等候粮草,咱们要不要加快行程,怕是会延误疫情,惹摄政王动怒。”
梁安折扇一收,轻嗤一声,满脸不屑。
“急什么?”
他微微仰头,眼底满是自负与憋屈。
“往日旁人提起我梁安,只当我是靠着太后裙带的纨绔子弟,一事无成,谁都瞧不上我。”
“前不久在京城城墙,本公子还被一个不知来路的贱人暴揍,颜面尽失!”
他越说心中越愤愤不平。
“如今太后特意将押运军粮的差事交给我,这就是我的机会!”
“粮草在手,全青阳城的粮草命脉便攥在我手里。我偏要慢慢走,拖上一拖!”
梁安眼底贪婪与野心交织,脸上浮出志在必得的得意神色,语气狂妄至极。
“不仅要赚得银两,本公子还要借这次押运粮草的差事,彻底立威扬名!”
他俯瞰着身后浩浩荡荡的粮车,昂首倨傲,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等这批粮草送到青阳城,对外只说是我梁安千里押送、冒死送粮!”
“本公子要让青阳城所有受灾百姓都知道,是本公子千里驰援,救他们于饥荒绝境!”
“让所有人都认准,唯有我,才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一旁周顺连忙谄媚附和:“公子高瞻远瞩!这般一来,全城百姓都会感念公子恩德!”
梁安听得愈发受用,唇角的笑意越发浓烈,字字笃定,满是痴心妄想。
“不止如此。你暗中去打点青阳当地官员。”
“让他们牵头,给我写一封万民联名陈情折子,层层递送入宫,交到太后姑母手中。”
“我要让姑母好好看看!”
“我梁安绝非世人口中一事无成的纨绔废物!我一样能执掌朝中要事,能担大任,值得朝廷重用!”
“从今往后,朝堂上下,再无人敢小瞧我半分!”
周顺连连躬身吹捧:“公子智谋无双!此事一旦成了,公子必定平步青云,深得太后倚重,前途不可限量!”
梁安折扇轻摇,满眼幻想,全然没将欺君、贪墨军粮的滔天大罪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钱财名利双收,已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官道之上,粮车依旧慢悠悠前行,硬生生将紧急军运,走成了闲游踏青。
与此同时,青阳城疫情期间,连日粮草不济,伙食早已见底。
青阳城内,早前仍是一片乱象滔天。
城中染上怪病的百姓尽数毒瘾发作,彻底失了神智。
“救命!疯了,疯了都疯了。”
街边巷道随处可见倒地打滚的人,四肢疯狂抽搐扭动。
“求求你们,救救我爹,他快死了!”
“狗剩子快走!你爹他疯了!”
“呜呜!呜呜!”青阳城随处可见百姓的哭声。
那些中毒的人双目赤红狰狞,牙关死死咬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一旦身边有人靠近,便会疯扑上去,指甲疯狂乱抓乱挠。
不少无辜百姓躲闪不及,手臂、脖颈被抓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
值守的官差手持长棍,奋力上前阻拦,神色焦灼紧绷。
可发狂的病患力大无穷,悍不畏痛,根本不受人力压制。
混乱的哭喊、嘶吼、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城池人心惶惶。
须发花白的老太医快步穿梭在人群中,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他按住一名被抓伤的百姓肩头,高声对着带队官差喊话。
“差官!万万不可放任他们乱跑!”
“此病并非普通疾疫,沾染毒素后会滋生毒瘾!”
“瘾症发作便会疯魔发狂,杀人,且能近身传染旁人!”
带队官差满脸冷汗,攥紧手中长棍,急声追问。
“太医!这可如何是好!根本拦不住这些发狂的百姓!”
老太医眼神凌厉,语气果断坚决,没有半分迟疑。
“若是沈姑娘在就好了,她哪一手针灸术……”
“按住他,按沈姑娘画的穴位施针…”
“来人,绑起来,让太医施针。”
官差不敢耽搁,当即高声传令下去。
一众官差立刻两两结队,上前制服发狂病患。
麻绳层层缠绕,将疯扑乱抓的百姓死死捆在木桩与树干之上。
挣扎的力道渐渐耗尽,刺耳的嘶吼声慢慢减弱。
半个时辰后,街头失控疯魔的场面终于彻底消停。
街道之上狼藉一片,地上满是划痕与零星血迹。
围观的幸存百姓纷纷后退扎堆,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颤。
有人看着被捆缚的亲人,眼眶通红,脚步却死死不敢挪动。
一名妇人死死拽住身边孩童,捂住孩子的眼睛,声音发颤。
“别、别看……你爹一定会没事的,现在不能靠近啊……”
周围百姓纷纷点头,人人眼底皆是挥之不去的惊惧。
哪怕是至亲骨肉,染上这怪病,此刻也无人敢轻易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