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武杨面色分毫未变。
立在原地,眸光冷冽如霜,没有半分动容。
他垂眸俯视梁泰,声音沉冷铿锵,字字震耳。
“梁参将,你记住一句话。”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遑论后宫懿旨。”
“边关军营,只遵圣上兵符,只奉朝廷军纪。”
“太后身居深宫,理后宫诸事,不问边关军政。”
“你在军前惑乱军心、聚众闹事,触犯的是军法。”
“是先帝定下来的铁律!”
“莫说你是太后亲侄,就算皇亲国戚!”
“只要身在军营、触犯军规,本将照样可依律惩处!”
句句落地,威严凛然,不容半点反驳。梁泰瞳孔骤缩,浑身冰凉彻骨。
最后一点依仗和底气,被这番话彻底击碎。
梁泰僵在原地,嘴唇哆嗦,心中暗骂你等着!
紧接着,沈武杨视线扫过全场参与闹事的兵将。
字字铿锵,不留半分情面。
“今日所有被蛊惑、聚众围堵中军帐者!”
“不论千夫长、百夫长、小队士卒,一律杖责五十!”
“校场行刑,以儆效尤!”
一众跪地的兵将闻言,瞬间幡然醒悟。
众人此刻方才彻底明白。
他们从头到尾,都是被梁泰一人挑唆利用。
白白受人蛊惑,冲撞军帐、触犯军规。
平白挨上五十军杖,众人又悔又怒,齐齐转头。
一道道愤恨至极的目光,狠狠瞪向地上的梁泰。
眼底满是怨怼不甘,若不是梁泰搬弄是非、造谣生事。
他们何至于落得这般受罚下场!
梁泰被侍卫拉扯着消失在夜色,很快传来惨叫声。
纵使满心憋屈,众人也不敢违抗军令。
只能咬牙压下怒意,纷纷起身列队等待受罚。
喧闹许久的中军帐前,终于彻底沉寂。
沈武杨抬步,径直撩开厚重帐幔,走入中军大帐。
紧随其后的林岳,快步上前半步。
身姿端正垂首,对着沈武杨郑重行了一礼。
他抬眸望着自家将军,眼底满是关切。
轻声开口询问。
“将军,此番归来,身子可还安好?”
沈武杨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副将。
眉眼间的凛冽寒意悄然褪去几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岳的肩头,动作温和,带着几分体恤。
“这半年守营维稳,稳住大局。”
“辛苦你了。”
林岳微微垂首,身姿愈发恭谨,语气坚定沉稳,毫无半分怨言。
“属下承蒙将军救命之恩,不敢称辛苦。”
沈武杨微微颔首,缓缓收回目光。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
掌心舒展、弯曲、收拢,动作流畅自如。
他垂眸凝望着完好无损的右手,眸光微动。
眼底掠过一抹深藏的诧异与赞叹。
昔日碎裂受损的手骨,曾寸寸开裂、几近废残。
本以为终生无法复原,再不能握枪执剑。
如今却全然愈合,灵活如常,无半分滞涩。
指尖轻轻屈伸,感受着手心扎实的力道。
他眼底神色沉沉,暗自了然。
七妹何时学了这般出神入化的医术,那个道士说的对,沈家将来的兴衰与七妹关系重大。
与此同时,
京城郊外黑市深处,藏着一处极为不起眼的僻静院落。
屋内光线昏暗,一盏油灯摇曳跳动。
昏黄微光堪堪照亮狭小的厅堂。
林婆婆端坐桌前,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纸条。
面颊皮肉紧绷,神色阴晴变幻,看不出喜怒。
她身前立着一名黑衣信使。
对方垂首躬身,身姿笔直,气息敛得干干净净。
方才他已将飞鸽传书的内容,一字不差禀报完毕。
林婆婆缓缓抬眼。
浑浊的老眸在跳动的灯火下,折射出一抹冷厉寒光。
她嗓音沉缓,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讶异。
“你说什么?”
“竟有人能解我的控心毒?”
黑衣信使微微颔首,语气恭敬沉稳。
“回婆婆,飞鸽传书来报。”
“摄政王途经河曲村,随行太医尽数出手。”
“村中所有中毒百姓皆被救治,无一人伤亡。”
“呵。”
林婆婆唇角猛地勾起一抹冰冷嗤笑。
抬手将手中纸条重重拍在木桌之上。
桌面轻微震颤,纸页簌簌作响。
“皇宫里那群酒囊饭袋,连毒源都分辨不清。”
“怎可能轻易破解我秘制的控心毒?此事必有蹊跷。”
话音未落,屋外夜风骤起,紧闭的屋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凛冽晚风灌进屋内,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
光影四下乱晃,屋内明暗不定。
林婆婆神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望向门口。
看清来人身影的瞬间,她浑身骤然僵在座椅上。
她慌忙撑着桌沿起身,神色陡然恭敬。
“小主子,这么晚了还没歇着?”
萧烬立在院门门口,一身玄色广袖长袍。
大半面容隐在沉沉夜色阴影里,轮廓冷冽。
周身气息沉肃,让人无从窥探神色。
他抬步踏入屋内,反手轻合房门。
隔绝屋外夜风与黑暗,目光直直落向林婆婆。
嗓音低沉厚重,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婆婆,收手吧。”
林婆婆脸上的恭敬笑意微微一滞,转瞬又重新堆起温和慈和的神情。
她微微欠身,语气恳切。
“小主子这是说的哪里话?”
“老奴今日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您。”
萧烬往前缓步踏出一步。
身姿挺拔,眉眼间裹挟着淡淡的倦怠。
“为了我?”
“婆婆,你在河曲村暗中下毒,以毒操控百姓。”
“一村无辜民众饱受荼毒,险些酿成大错。”
“婆婆,我恨的是梁太后,与百姓何干?”
林婆婆轻轻叹气,快步上前两步。
凑近萧烬身侧,压低嗓音苦心规劝。
眉眼间满是急切与执拗。
“小主子,您就是太过心善、太过仁慈,只有掌控了百姓让大启朝乱起来,这江山才能物归原主。”
“婆婆,我不想要这江山,只等我救回母亲,我便带着她隐居地宫,不掺和外界的纠纷。”
萧烬眼睛看向窗外,畅享着和母亲以后的生活。
“小主子,你糊涂啊!
梁太后怎么会轻易放过你和主子,
如今梁太后三番五次拒绝你见主子,整日要钱要粮吧……
她把你当成了刀啊,何时才有出头之日!”林婆婆打断萧烬的幻想。
“大启的江山本来就是你的,是哪梁太后霸占。”
“梁太后常年拿主子的性命牵制于你。”
“这些年主子受尽委屈、亏欠,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大启江山,本该是你的!”
“老奴这残躯老骨,只求亲眼看着您登顶高位。”
“此生无憾,死亦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