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瑾策马一路赶到队伍中段。
隔着一段距离,便望见沈凌薇端坐在马背上。
与宽大的囚车并行,囚车之内两名太医安稳坐着。
挨着沈巧思,三人围在一处,低声细语。
年长的李太医连连抚须赞叹,眼底满是真切的敬佩,看向马背上的沈凌薇。
“怡王府真是卧虎藏龙!”
“那般全无头绪的奇毒,竟被令妹轻轻松松破解干净。”
旁边另一名太医跟着颔首,由衷夸赞。
双手虚拱,姿态谦和。
“实在佩服!沈姑娘医术,当真绝世罕见。”
沈巧思靠在囚车木栏上,眉眼带笑。
微微抬手,温和回礼。
“各位前辈过奖了,我家七妹从小就聪明,学什么一点就透。”
他自豪的抬眸望向身侧马背上的妹妹,心中闪过一抹讶异。
显然连他,都没料到自家七妹的医术,已然超过自己太多。
李太医眼珠一转,忽然笑着开口追问。
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透着迫切。
“听说沈姑娘已经和卫国公府退亲,现在可有……”
旁边太医立马笑着打趣,摆了摆手。
眉眼间满是戏谑。
“李老头你想什么呢?”
“老怡王的掌上明珠,哪里舍得嫁去你家?”
李太医顿时不服气地瞪眼,腰板微微一挺。
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我儿子怎么差了?”
“今年太医院医术比试,他可是堂堂榜首!”
说罢,他转头殷切看向沈巧思。
眼神明亮,满是期待。
“沈公子你是见过我夙念的,你说说!
我家那小子,配你家妹妹如何?”
沈巧思眸光微闪,侧头看向马背上的沈凌薇,他觉得这世间哪有儿郎能配的上自己妹妹。
即便李太医的儿子温文有礼、医术卓绝,确实是人中龙凤。
配凌薇,还是差点。
但比起心口不一、忘恩负义的卫瑾,更是强上百倍。
他收回目光,语气温润公允。
态度端正,不偏不倚。
“李大人。”
“舍妹还小,即便将来婚配还需她自己做主。”
马背上的沈凌薇闻声一顿。
抬手轻轻扶了下额头,肩头微微一垮。
她侧目瞥了一眼囚车里的六哥。
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神色哭笑不得。
她这位六哥,反倒把难题原封不动抛回她身上。
另一个太医连忙说道,“李老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刚才的话唐突了。”
李太医点点头哈哈一笑,“是,是,是老夫唐突了,请沈姑娘沈公子不要介意。”
沈凌薇目光落回前路,神色淡然。
只当全然没有听见方才的提亲话语。
面容平静无波,不点头、不摇头、不搭一言。
成年人的分寸,不回答,便是最体面的拒绝。
她垂眸敛神,笃定李太医定然能看懂这份退让。
囚车内的沈巧思瞧着妹妹这副装听不见的模样。
立刻会意,连忙笑着扯开话题。
“两位前辈,方才说到村民调养之法……
咱们再细核对一遍药方,免得出了纰漏,及时更正为好。”
“河曲村村民身上的残毒,已经彻底清理干净了。”
“尽数留足了药材,分发给各家各户。”
李太医是个医痴,一聊到治病救人,就来了精神。
“此法稳妥。”
“残余微量余毒,靠汤药慢慢调养,便能彻底除根。”
另一个太医坐在囚车中,微微点头附和。
声音压得极低,满是赞同。
“沈姑娘处置得当。
现下村民脉象皆稳,只需按时服药,定会日渐痊愈。”
“幸亏沈姑娘及时施针配药,遏制住毒势。
不然河曲村百姓,后果不堪设想。”
沈凌薇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
手里缰绳松松挽着,神色从容淡然。
“留在河曲村药材充足。”
“不出几日,村里众人便能完全恢复如初。”
几人一问一答,气氛轻松安稳。
说说笑笑,全然一派闲适自在的模样。
卫瑾立马遥遥望着这一幕。
眼底阴翳渐浓,胸口的闷火节节翻涌。
沈凌薇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松松拢着手中缰绳。
时不时侧过头,对着囚车方向低语两句,神态从容闲适。
“果然想春桃说的没错,沈凌薇毫无闺秀的矜持,和几个男子聊的如此开心。”
卫瑾望着这一幕,胸膛之间闷火节节上涌。
他猛地勒紧缰绳,马匹踏着地面停下,停至沈凌薇身侧。
他压着嗓,眉头紧锁开口唤道。
“沈妹妹,借一步说话。”
沈凌薇闻声缓缓侧过头,脸上笑意淡淡敛去。
她眸光平平落在卫瑾身上,语调疏离冷淡。
“卫世子有事?”
卫瑾眉心皱得更紧,又沉声重复一遍。
“借一步,我有话要说。”
沈凌薇指尖绕了两圈手中的缰绳,动作不疾不徐。
“有事就在此处讲便好,我眼下还有要务,走不开。”
囚车里的沈巧思抬眼望出来。
先瞥一眼卫瑾紧绷铁青的面容,再看向自家妹妹冷淡的神态。
“卫世子,别妹妹妹妹的叫,我家凌薇不缺哥哥,莫不是卫世子离开了京城几日连基本礼数都忘了?
有事在这说吧,孤男寡女走到别处怕是不方便吧。”
他身子懒懒斜靠在木栅栏上。
卫瑾被这番话堵得一滞。
面上神色愈发难看,唇线紧紧抿住。
沉默两息之后,他压着嗓音开口规劝。
“沈妹…不沈姑娘,今日是为了你的名节,好心提醒你几句。”
“你近来行事,和从前判若两人。
在外和一众侍卫来往,打猎、编曲讥嘲他人,传出去成何体统。”
他稍作停顿,眼底斟酌着措辞。
“将来若是入了国公府,总得恪守大家闺秀的本分。”
“切莫依仗怡王府的声势肆意妄为,平白败坏门第名声。”
话音落下,卫瑾目光沉沉锁着沈凌薇。
脊背挺直,静静等候她垂首认错。
沈凌薇先是微微一怔。
下一瞬,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弧度。
她侧眸看向身侧之人,眼眸清亮通透。
话语里裹着毫不遮掩的讥讽。
“卫世子,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嫁入国公府?”
卫瑾身形一顿,瞳孔微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