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的温度骤然一沉。
“还有一个？”
沈凌薇手中茶杯微微一晃，滚烫茶水轻溅出几滴，
她瞳孔骤然收缩，果然有人冒名顶替了二哥，在平阳关驻守。
指尖死死扣住杯壁，指节瞬间泛白紧绷，这幕后之人还是那个套路。
她前倾身子，目光锐利死死锁住云砚松。
语气急促颤抖，带着极强的震惊与急迫。
“还有一个沈武杨镇守平阳关？”
“我二哥明明重伤失明、失声残废，被困在此地！”
她抬手指向车外破庙的方向，眉眼凌厉。
“边关那人，到底是谁？”
云砚松静静看着她失态的模样，神色淡淡无波。
他修长指尖轻叩膝头，动作缓慢而从容。
每一下轻响，都敲在紧绷寂静的车厢里。
“身形、样貌、调兵手法，无一不同。”
“边关将士全数认定，那就是镇守主将沈武杨。”
沈凌薇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剧烈起伏两下。
她垂眸看向纸条，眸光飞速回溯每一行字迹。
纸面寥寥数语，字字印证着诡异的事实。
真假两个沈武杨。
一个残废失语困于荒庙，一个坐镇边关威名赫赫。
荒谬，诡谲，细思极恐。
她猛地抬眼，眸底寒光彻骨，锋芒毕露。
云砚松眸色微深，轻轻颔首。
“你能确定破庙中这个是你的真二哥？”
云砚松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沈凌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是啊，她先入为主地认定眼前这个人就是二哥。
因为他在林子里那身破烂衣裳、那双空洞的眼睛，失声的表情，
还有他听到她名字时那副又哭又颤的模样，她压根没往别处想过。
是她亲自把他带回来的，凭的是一腔先入为主的笃定。
万一……万一她带回来的这个人不是二哥呢？
万一平阳关那个“沈武杨”才是真的，而她捡回来的这个，是别人设下的另一枚棋子呢？
沈凌薇攥着那张纸条，指尖慢慢收紧。
她抬起头看着云砚松，声音压得很低：“王爷，还查到什么吗？”
云砚松微微倾身，低沉嗓音裹挟着重重迷雾。
“沈姑娘，你也觉得蹊跷？时间紧只查到这些。”
沈凌薇唇瓣紧抿，下颌线条绷得极致冷硬。
她握着纸条的手微微发颤，眼底寒意层层叠加。
沈凌薇现在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二哥沈武杨。
眼前的摄政王得来的消息真的可信吗？自己必须去平阳关，亲自弄清真相。
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压在破庙上空。
沈凌薇弯腰钻出马车，夜风拂动她的衣摆。
她立在庙门口，指尖缓缓收紧，将手中纸条攥得微微发皱。
指腹一点点摩挲过纸面，眉眼平直，不露分毫波澜。
待神色彻底敛净，她才抬步，轻悄迈入庙中。
庙里的火堆已然弱了大半，橘红火光忽明忽暗。
士兵三三两两靠着墙根休憩，气息绵长安稳。
河曲村的村民挤在角落，偶有几声压抑的咳嗽，细碎响起。
沈巧思始终守在沈武杨身侧，见她归来，立刻抬眸看来。
他眉眼带着几分倦色，低声开口询问。
“王爷方才找你，所为何事？”
沈凌薇缓步走到火堆旁坐下，拾起一根干枯树枝。
她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将熄的炭火。
火星簌簌炸开几点微光，她语气平淡无波。
“没什么，只是询问几句二哥治疗情况。”
沈巧思不疑有他，轻轻点了点头。
“二哥太可怜了，如今竟落到这般模样。”
沈凌薇“嗯”了一声，她现在满脑子是摄政王给她的消息。
连日奔波劳顿，沈巧思眼底覆着浓重疲惫。
他随意往身后土墙一靠，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凌薇，你去马车上歇息吧，我在这守着二哥。”
“好。”
不过片刻功夫，沈巧思便闭目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
沈凌薇依旧端坐原地，未曾合眼。
她并未去马车，她不能让六哥独自在这，万一……
她侧身倚住冰凉墙根，双目轻阖，呼吸放得极轻极匀。
周身看着如同熟睡一般，唯有耳廓微微微动。
分毫动静，尽数落入耳中，片刻不曾松懈。
时至后半夜，火堆彻底燃尽，余温慢慢消散。
整座破庙寂静无声，只剩满室错落绵长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丝极细微的窸窣声响。
是衣料轻轻摩擦地面的轻响，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沈凌薇阖着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维持原状不动，呼吸压得愈发沉缓，毫无破绽。
那细微动静停顿一瞬，似是凝神确认周遭状况。
片刻后，声响再次响起，缓慢又谨慎。
一道单薄的身影，借着夜色遮蔽，缓缓从墙根直起身。
是沈武杨。
他一手虚扶土墙借力，一手向前虚空摸索。
指尖精准避开地上散落的碎石、横躺休息的士兵。
每一步落地都轻若落羽，寂静夜里听不出半点脚步声。
他双目无神，眼睫低垂，看着全然失明的模样。
可在杂乱崎岖的破庙地面行走，却熟稔异常，毫无磕碰。
动作沉稳利落，全然不像目不能视的废人。
沈凌薇依旧维持着倚靠的姿势，眼皮未抬半分。
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指节隐隐泛白。
待那道身影彻底踏出庙门，她才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褪去慵懒，覆上一层清冷锐利的沉光。
她身姿压低，贴着墙根，如同掠影般悄声移步。
一步步轻缓靠近庙门，藏在门框阴影之后。
残月微光稀薄，勉强撕开浓重的夜色。
沈凌薇抬眸望去，清晰看见沈武杨立在庙外远处林中。
不过数息，大树暗处倏然掠出一道利落黑影。
来人脚步轻捷如猫，落地无声，转瞬停在沈武杨身前。
朝着沈武杨拱手行礼，沈武杨点点头。
二人相对而立，身姿挺拔，气氛静谧又诡异。
黑影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物，稳稳递向沈武杨。
沈武杨抬手接过，指尖动作熟练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两人俯身靠近，低声交谈几句，语速极快。
夜风裹挟细碎话音，距离太远，全然听不真切。
沈凌薇眸光一凝，身子微微前倾，想要再凑近几分。
脚下不慎碾过一枚细碎石子，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声响微弱，在死寂深夜里却格外清晰。
对面黑影身形骤然一僵，猛地转头，凌厉目光直扫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