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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痴开天 连载

NOVEL · 武侠

赌痴开天

江湖热血

两岁时,“赌圣”花千手遭仇家杀害,母亲菊英娥为追查真凶,将襁褓中的花痴开托付给花夜国地下霸主、赌术通神的“千手观音佛祖”夜郎七,立誓二十年不见。在龙蛇混杂的夜郎府,花痴开以“痴态”为伪装,得夜郎七传授“千算”(心算推演、心理博弈)与“熬煞”(耐力、意志力)等绝技。因幼年创伤,他对赌术有着近乎病态的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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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第124章 七爷守人道,红尘护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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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两岁时,“赌圣”花千手遭仇家杀害,母亲菊英娥为追查真凶,将襁褓中的花痴开托付给花夜国地下霸主、赌术通神的“千手观音佛祖”夜郎七,立誓二十年不见。在龙蛇混杂的夜郎府,花痴开以“痴态”为伪装,得夜郎七传授“千算”(心算推演、心理博弈)与“熬煞”(耐力、意志力)等绝技。因幼年创伤,他对赌术有着近乎病态的痴迷,严苛训练中飞速成长,少年时便暗中挑战高手,声名渐起。二十岁,花痴开赌术大成,告别恩师寻母复仇。他战胜父亲宿敌“千算鬼才”司马空、“熬煞之王”屠万仞,破解部分谜团,却卷入更深阴谋。九死一生后,他与隐姓埋名追查仇人的母亲菊英娥重逢。母亲道出线索,指向操控赌坛黑暗势力的“天局”——父亲遇害的幕后黑手。花痴开联合夜郎七、母亲及伙伴,与“天局”展开全球终极博弈。最终在“开天局”决战中,他倾尽所学击败首脑,揭露真相,完成复仇,重塑赌坛秩序,登顶“赌神”。巅峰之上,他悟透教诲,选择以力量守护所爱与道义。
CATALOG / 02

章节目录 共 1089 章

901 半岁识牌·一岁掷骰 902 天赋惊眼,赌道传承难抉择 903 温言解执念,前路顺自然 904 残党蛰伏,杀机未消 905 归墟主现,道心对峙 906 无妄之赌,赌尽浮生 907 痴心对上虚无道 908 输赢之外,尚有苍生 909 江湖诘问,何为正道 910 昔日弈天,今朝归墟 911 两派余孽,祸乱同源 912 花痴开悟,道归本心 913 以心为赌,以情为局 914 一念归元,万法归宗 915 终局开启,天地为桌 916 阴阳对赌,生死翻牌 917 归墟极道,万物皆空 918 痴心极道,万物皆情 919 棋局崩塌,规则碎裂 920 以身破局,执念封神 921 虚无落幕,邪道终烬 922 尘埃落定,江湖归宁 923 道统重铸,赌规新开 924 归元落幕,薪火初承 925 风波散尽,人间清欢 926 卸下戎甲,烟火寻常 927 红袖相伴,岁岁情深 928 慈母安堂,旧事安然 929 夜郎归隐,江湖闲翁 930 旧怨消融,前尘尽释 931 赌坊升平,市井安然 932 门徒茁壮,新秀林立 933 复盘前尘,半生输赢 934 初心未改,痴心如常 935 阿炳证道,盲眼圣心 936 玲珑立世,鬼手仁心 937 阿蛮封武,铁骨温柔 938 新秀论赌,年少争锋 939 二代齐聚,各展所长 940 师门传道,痴道绵延 941 典着初成,留馈江湖 942 四方求学,道传天下 943 旧规革新,新序长存 944 后生可畏,薪火不息 945 二代和解,恩怨归零 946 司马晴归,放下仇冢 947 屠刚立誓,守护山河 948 昔日敌手,今朝同道 949 一念痴心,可撼天道 950 云归沧海,故人归尘 951 半生博弈,终得安宁 952 不负输赢,不负平生 953 山河无恙,岁月温柔番外 954 浮生一局,落子无悔 955 联盟鼎盛,秩序昭昭 956 戒律长存,江湖清正 957 黑白分明,正邪有界 958 市井有赌,人心有度 959 术以济世,不以争强 960 痴道立派,自成山河 961 八方来朝,尊道归心 962 盛世无争,高手归凡 963 盛名卸下,自在人间 964 封神之后,皆是寻常 965 流年不语,见证沧桑 966 夫妻情深,相守山河 967 师门繁茂,代代相传 968 江湖代代,风起潮落 969 回望半生,博弈人间 970 不为封神,只为心安 971 一花一叶,皆是痴道 972 万般输赢,终归平凡 973 痴心不负,永恒千秋 974 新世开局,万古长明 975 市井藏痴子,年少握清风 976 寒门无贵骨,一赌定平生 977 少年轻捻手,巧局破人心 978 市井多贪诈,唯痴守本真 979 初逢江湖客,壮志起微尘 980 一遇夜郎七,知己定山河 981 少年同把酒,意气踏江湖 982 联手破阴局,初露少年锋 983 市井除奸佞,小局见仁心 984 赌术非争利,初心只为公 985 乡霸设黑台,少年破迷障 986 巧手翻云雨,方寸定输赢 987 乱世无黑白,痴心作明灯 988 初识江湖险,步步慎前行 989 旧派欺年少,锋芒首次开 990 巧算破千局,心术压群雄 991 少年怀仁善,赌台留余生 992 声名初乍起,市井尽皆知 993 前路多风雨,执心不覆斜 994 辞别旧乡土,仗艺走天涯 995 辞别旧乡土,仗艺走天涯 996 途逢江湖乱,出手济贫寒 997 黑坊藏阴诡,巧手破千诈 998 初识熬煞苦,磨骨炼初心 999 千算初成型,方寸算天机 1000 江湖多假意,唯义不负人 1001 偶遇老前辈,指点少年路 1002 习得真根底,道心始扎根 1003 地方豪强恶,赌台定尊卑 1004 一战镇一方,少年立名 1005 风雨初来袭,暗局已深藏 1006 小人怀妒忌,阴诡困少年 1007 痴心破诡计,坦荡渡风波 1008 结交江湖义,汇聚少年盟 1009 听闻天上局,心生济世情 1010 立志清乱世,以赌正人心 1011 夜行观星象,心藏万古局 1012 巧解连环套,智谋压四方 1013 仁心服敌手,以德聚人心 1014 夜渡观星沉,暗局伏苍生 1015 双杰初立足,江湖起新风 1016 暗流潜涌动,风雨欲连天 1017 豪强联私党,欲灭少年名 1018 从容迎风雨,孤勇对千军 1019 一局定荣辱,肝胆照江湖 1020 胜而不骄纵,仁心渡世人 1021 败者心生恨,祸根暗中埋 1022 前路多羁绊,道心愈坚定 1023 初识天道渺,人情最重真 1024 少年立宏愿,执手定苍生 1025 风起青萍末,弈天序幕开 1026 四海归双杰,联手创弈天 1027 立规清乱世,正道始昭彰 1028 八方归贤士,初代聚八子 1029 初建登天殿,道光照江湖 1030 夜郎初逢八,双生定阴阳 1031 兄弟初相聚,天赋压人间 1032 天道初开口,无情论苍生 1033 人道存温善,两极道心分 1034 三人同论道,棋争天地心 1035 弈天初定规,善恶两相衡 1036 千手施仁术,天下沐清风 1037 七爷怀善意,温柔护江湖 1038 八爷寒心起,视世为棋局 1039 理念生歧路,裂痕隐无声 1040 江湖归正道,乱象渐清零 1041 英娥初相见,一眼误平生 1042 赌坛新气象,万古开新章 1043 佳人知侠义,芳心许千手 1044 温柔融铁血,乱世生温情 1045 情根深埋下,风雨共余生 1046 弈天行公道,铁腕镇枭雄 1047 旧王皆俯首,天下敬新章 1048 八子分执掌,各司定乾坤 1049 天道初施压,人情是桎梏 1050 八爷劝弃善,冷道压人心 1051 七爷誓死护,仁心不可弃 1052 千手守中道,两难困其身 1053 内外皆风雨,道心受千磨 1054 弈天盛极世,危机暗中生 1055 高位生虚妄,权欲乱人心 1056 内部生异心,私党暗结连 1057 小人攀天道,背弃人道心 1058 明暗分阵营,江湖起纷争 1059 前传94章 千手平内乱,以德服人心 1060 短暂归安稳,祸根未根除 1061 八爷心愈冷,天道愈无情 1062 兄弟情渐淡,道异不相谋 1063 江山皆可弃,唯道不可偏 1064 温情碍天路,苍生是浮尘 1065 正道逢瓶颈,两极必相争 1066 四方来朝拜,弈天掌沉浮 1067 盛名压天下,高处不胜寒 1068 贪权谋高位,暗流再翻腾 1069 八爷立新规,铁血治江湖 1070 杀伐镇人心,天道显寒凉 1071 七爷守温柔,不忍见伤亡 1072 兄弟首次争,殿内起风云 1073 千手居中调,难平道心差 1074 阵营彻底裂,正邪初分家 1075 人道存温善,天道绝私情 1076 旧友皆站队,知己渐疏离 1077 盛世藏崩塌,繁华是假象 1078 八子生分裂,人心各不同 1079 初心难再寻,江湖渐寒凉 1080 千手心疲惫,侠义难周全 1081 英娥常相伴,温柔渡风霜 1082 乱世深情贵,风雨共相守 1083 弈天盛极衰,天命定分离 1084 前路皆修罗,黑白将颠倒 1085 歧路终选定,裂天自此始 1086 道心分两极,天地裂黑白 1087 弈天分两脉,正邪自此生 1088 八爷掌天道,万物皆为棋 1089 七爷守人道,红尘护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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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玉骰 ·断指佛 第一卷:遗孤 龙潜

>花千手咽下最后一枚骰子时,血染透了冰灵仙草。
>菊英娥把两岁的儿子塞进夜郎七怀里:叫他痴开,二十年内我绝不出现。
>赌城之巅的千手观音捻着佛珠轻笑:此子眼中,有吞天煞气。
>十年后,当花痴开用骰子在冰面刻出《心经》全文时,夜郎七的茶盏裂了道缝:千算熬煞,他全悟透了。
>少年舔着嘴角的血笑问:师父,杀我爹的人...左手可有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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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手死了。
血,太多太浓的血,粘稠得像是打翻了一整桶劣质的胭脂,正从他身下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贪婪地吞噬着原本繁复艳丽的缠枝莲纹样。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混杂着雪茄燃烧后的焦糊、烈酒挥发后的辛辣,还有一种属于赌场特有的,钱币和汗水被无数只手反复摩挲过的陈腐气味。
这气味此刻被浓烈的死亡气息一激,变得格外污浊、滞重,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肺叶上。
他仰面倒在牌桌旁那张高背丝绒椅里,身体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昂贵的杭绸长衫前襟被撕裂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此刻也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在皮肤上。
那双曾经让无数赌徒闻名丧胆、被誉为“穿花拂柳”的修长手指,此刻无力地摊开着,微微痉挛,指尖沾满了半凝固的暗红。
一枚沾血的象牙骰子,就嵌在他怒睁的左眼瞳孔里,只露出三个鲜红的圆点,像一只诡异的、嘲讽的眼睛,冷冷地回望着这个刚刚吞噬了他的世界。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深紫色痕迹,像是某种浆果的汁液,又带着点草药的苦涩余味。冰灵仙草。这株以天价购得、传说能起死回生的灵药,终究没能救回它的主人。花千手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几乎是本能地,将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冰灵仙草粉末塞进了嘴里。那抹深紫,成了他生命画布上最后一道绝望而徒劳的笔触。
牌桌对面,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面色蜡黄、干瘦得像根竹竿的对手——名不见经传的“鬼手”张七,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比死人还要僵硬。他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张牌,一张皱巴巴的方块三。他赢了,赢得彻底,赢走了花千手押上的一切,包括命。可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狂喜,只有无边的恐惧和茫然,身体筛糠似的抖着,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不关我的事…花爷…花爷他…” 张七语无伦次,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惊恐地扫过围在牌桌四周、黑压压的人群。那些目光,或贪婪,或惊骇,或幸灾乐祸,或深不可测,像无数冰冷的针,刺得他浑身剧痛。
就在这时,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硬生生劈开了死寂粘稠的空气。
“千手——!”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被狂风折断的百合,跌跌撞撞地扑向那张染血的椅子。菊英娥。花千手的妻子。她扑倒在丈夫尚有余温的身体上,双手死死抓住他被血浸透的前襟,仿佛要将他从冰冷的深渊里拽回来。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悲痛像是无形的巨锤,一下下砸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那哭声不是嚎啕,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破碎的呜咽,带着一种能让铁石心肠也为之碎裂的绝望。
“谁…是谁害了你?!是谁?!” 菊英娥猛地抬起头,沾满泪水和血污的脸上,那双原本温婉如水的杏眼,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狠狠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那目光锐利如刀,竟让不少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赌徒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混乱在人群中爆发。有人想趁机挤到前面看个究竟,有人想偷偷溜走,有人则盯着桌上散落的巨额筹码和花千手身上可能藏着的值钱物件,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推搡,叫骂,低声的议论汇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真死了?花千手就这么栽了?”
“张七那痨病鬼能有这本事?鬼才信!”
“怕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嘘!别说了!看那边…”
就在这混乱的漩涡中心,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靠近一扇雕花木窗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质地普通、颜色深沉的棉布袍子,指间端着一只白瓷盖碗,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袅袅热气模糊了他大半张脸,只隐约可见一个轮廓分明的下颌。他仿佛置身事外,对眼前这场血腥的惨剧和失控的混乱漠不关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当他端起茶碗凑近唇边时,端着碗底的左手不经意间露出了一截——一只上好的、水头极足的翡翠扳指,幽幽地泛着冷光,套在他骨节分明的拇指上。那抹绿色,在满眼的血红和混乱的灰暗中,显得异常刺眼而诡异。
菊英娥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鹰隼,瞬间捕捉到了这抹突兀的绿色,牢牢钉在了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上!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是他?一定和他有关!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寒意,瞬间从菊英娥的脚底窜上头顶,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撕心裂肺的悲痛。她猛地低下头,不再看那个角落,只是将怀中丈夫冰冷的身体抱得更紧,紧到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掌心。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烈的铁锈味。
不能看!不能露馅!她只是一个骤然失去丈夫、悲痛欲绝的弱女子!菊英娥在心中疯狂地呐喊,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死死压在看似崩溃的表象之下。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带着孩子逃离这修罗场的空隙!
机会来得极其短暂而混乱。
“巡捕房的人来了!快跑!” 不知是谁在门口尖利地喊了一嗓子。
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赌场大厅彻底炸开了锅!巡捕房!对于这些混迹于地下赌档的人来说,这三个字带来的恐惧,有时候甚至超过了死亡本身。人群彻底失去了理智,推搡、踩踏、哭爹喊娘,疯狂地涌向各个出口,场面瞬间失控到了极点。
就是现在!
菊英娥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猛地松开丈夫,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从那冰冷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目光如同闪电般扫过混乱不堪的大厅,瞬间锁定了目标——靠近后厨通道的阴影里,一道小小的身影。
她的儿子,花无缺,刚满两岁的小人儿。
混乱爆发时,忠心耿耿的老仆福伯正死死抱着他,用自己的身体在汹涌的人潮中为小主人撑起一小片相对安全的角落。福伯年迈的身躯被撞得东倒西歪,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惧,却依旧用尽全力护着怀里的孩子。而小小的花无缺,被这从未经历过的巨大喧嚣和混乱彻底吓懵了。他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放声大哭,只是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眼前晃动扭曲的人腿、翻倒的桌椅、飞溅的杂物,小嘴微张着,粉嫩的脸颊上还沾着几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的、属于他父亲的血迹。那血迹在他过于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惊心。
“福伯!” 菊英娥像一头护崽的母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逆着人流,踉跄却无比坚定地扑了过去。她一把从老仆怀里夺过孩子,那力道大得让福伯一个趔趄。
“夫人!您…您要做什么?” 福伯看着菊英娥脸上那种混合着极致悲痛和骇人决绝的表情,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福伯,你走!快走!找个地方躲起来!别管我们!” 菊英娥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她甚至没时间再多看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人一眼,双臂死死箍住怀里的孩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与人群主潮流相反的方向——赌场深处通往顶楼私人区域的、那扇不起眼的小侧门,发足狂奔!
怀里的孩子,似乎被母亲狂奔的颠簸和手臂勒紧的力道弄得有些不舒服,小嘴瘪了瘪,发出小猫似的微弱哼唧。菊英娥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痛得无法呼吸。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孩子脸上那刺目的血点,不去想丈夫冰冷的尸体,不去想角落里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如同毒蛇般的手。她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出去!把孩子送到那个人手里!
通往顶楼的楼梯狭窄而陡峭,铺着厚厚的、吸音的地毯。菊英娥抱着孩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身后大厅里的喧嚣和混乱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幕布,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孩子微弱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终于,她冲到了顶楼那扇沉重的、镶嵌着黄铜门钉的实木大门前。没有犹豫,她用肩膀狠狠撞了上去!
门开了。
一股奇异的、与楼下赌场喧嚣污浊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檀香,清冽而悠远,如同雪山之巅融化的冰泉,带着一种能涤荡尘埃的力量。这浓郁的檀香中,又隐隐夹杂着上等陈年普洱被沸水激荡出的醇厚木香。光线是柔和的,来自房间四角几盏造型古朴的落地宫灯,灯罩是细腻的白纱,将光芒过滤得朦胧而温暖,恰到好处地照亮了房间中央,却让四壁高大的紫檀木书架和上面密密麻麻的古籍卷轴,沉入一种深邃的静谧之中。
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花梨木书案后,坐着一个男人。
夜郎七。
花夜国地下世界真正的无冕之王。赌城“天阙阁”的拥有者。江湖人称“千手观音佛祖”。此刻,他并未穿着象征权势的华服,只是一身素净的深灰色棉麻长衫,宽袍大袖,愈发衬得他身形清瘦。他微微低着头,一手随意地搭在书案上,指间捻动着一串油润光亮的紫檀佛珠,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摩擦声。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支细长的紫毫,悬在一张铺开的宣纸上空,似乎正要落笔。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清癯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神情专注而平和,仿佛楼下那场惊天的变故、血腥的死亡,都不过是遥远尘世中飘来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尘埃。
菊英娥撞门而入的巨大动静,似乎并未惊扰到他。他捻动佛珠的手指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是那悬在半空的笔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凝滞了一下。
“夜老板!” 菊英娥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膝盖撞击的剧痛传来,她却浑然不觉。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混杂着血污和尘土,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书案后的男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求您…求您收下他!” 她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和极致的情绪而破碎颤抖,带着不顾一切的绝望,“他叫花痴开!从今往后,他就叫痴开!求您…看在…看在我夫君昔日与您…与您的一点薄面上…护他周全!”
“痴开?” 夜郎七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了跪在地上的菊英娥,直接落在了她怀中那个小小的孩子身上。
花痴开似乎被这突然的光线和陌生的环境刺激到了,也或许是母亲手臂勒得太紧,他终于不再只是茫然地睁着大眼睛。他小小的身体在菊英娥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如同最纯净的黑曜石,清晰地映入了夜郎七的视线。
没有泪水,没有属于幼儿的懵懂天真,甚至没有一丝恐惧。那里面空空洞洞,仿佛刚刚经历的血腥、死亡、混乱、母亲的绝望哭泣…所有的一切,都被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黑洞吞噬了,没有留下丝毫涟漪。只有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空”。然而,在这片死寂的空洞之下,在那最幽深的瞳孔深处,夜郎七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东西——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如同来自九幽地府最底层的寒冰煞气!那煞气冰冷、沉寂、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漠视一切的意志,正透过孩童纯净的眼眸,无声地弥漫开来,仿佛一头蛰伏在深渊之底的幼兽,尚未睁眼,便已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夜郎七捻动佛珠的手指,第一次,真正地停顿了。
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极其锐利的光芒。惊讶?审视?抑或是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冰冷的兴味?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紫毫笔,笔尖的墨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浓重的黑,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花痴开…” 夜郎七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平缓,听不出喜怒。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花痴开那双空洞而诡异的眼睛上,仿佛要穿透那层表象,直视那深藏的灵魂核心。“菊夫人,你可知,此子眼中,有吞天煞气?”
菊英娥浑身剧震!夜郎七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开了她强撑的壁垒。她当然知道!从丈夫咽气、她看到儿子那不同于任何婴孩的、死寂眼神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孩子不一样了!那眼神让她恐惧,比丈夫的死更让她恐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场血腥的变故中,彻底摧毁了孩子原本的灵性,只留下了一片冰冷废墟和废墟下蛰伏的恐怖之物。
“我知道…我知道…” 菊英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可他是千手唯一的骨血!求您…求您救救他!只有您…只有您能…” 她泣不成声,猛地将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求您了,夜老板!我菊英娥在此立誓!只要您收下痴开,护他平安长大,授他安身立命的本事…二十年内,我绝不出现!绝不打扰!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二十年…” 夜郎七轻轻咀嚼着这个时间,目光终于从花痴开的眼睛上移开,落回到菊英娥磕出血印的额头上。他那清癯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如同寒潭。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檀香无声地缭绕,宫灯的光芒柔和地洒落。菊英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身体因为极致的紧张和绝望而微微颤抖,等待着命运的宣判。怀中的花痴开,依旧睁着那双空洞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宫灯柔和的光晕,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夜郎七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素色的棉麻长衫垂落,没有一丝褶皱。他没有说话,只是绕过巨大的花梨木书案,一步一步,朝着跪在地上的菊英娥和她怀中的孩子走来。他的步伐很轻,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他在菊英娥面前站定,微微俯身。
菊英娥感到一股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檀香和墨香混合的清冷气息。她甚至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眼前一小块光亮的金砖,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感到怀中的孩子被一股不容抗拒、却又异常平稳的力量接了过去。夜郎七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利落。他单手就将两岁的花痴开稳稳地抱在了臂弯里,仿佛那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是一件…奇特的物品。
“菊夫人,” 夜郎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静无波,“记住你的誓言。二十年。”
菊英娥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惨白和深入骨髓的痛楚。她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夜郎七抱在臂弯,那小小的身体在夜郎七清瘦却蕴含着可怕力量的臂膀中,显得那么脆弱,那么格格不入。花痴开似乎也感觉到了环境的转换和抱着他的人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冰冷气息,他小小的眉头第一次,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空洞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痴开…我的儿…” 菊英娥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最后触摸一下孩子的小脸,却在即将碰到时,又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她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的呜咽和撕心裂肺的痛楚都强行咽了回去,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流淌。
她最后深深地、贪婪地看了一眼孩子苍白的小脸,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猛地扭过头,再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看夜郎七一眼,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身影瞬间消失在楼梯的黑暗之中。那决绝的背影,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悲壮。
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顶楼的静室,再次只剩下檀香缭绕,宫灯昏黄。
夜郎七抱着花痴开,站在原地,并未移动。他微微低头,目光再次落在臂弯中这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奶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孩子脸上。花痴开也正仰着小脸,用那双黑得纯粹、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着他。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在静谧的空气中无声地对视着。
夜郎七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兴味似乎更浓了些。他抱着孩子的手臂很稳,仿佛托着一件稀世的古玩。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得如同人偶的花痴开,小小的身体忽然又极其轻微地扭动了一下。他似乎对抱着自己的这个人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好奇。他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了一只小小的、软乎乎的手。
那只沾着几点干涸血渍的小手,在空中摸索着,带着孩童特有的笨拙和懵懂,目标却异常清晰——它朝着夜郎七捻动着紫檀佛珠的左手,那只骨节分明、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摸索过去。
夜郎七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小小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目标。它没有去抓那油润的佛珠,也没有碰夜郎七干净修长的手指。
那只小小的、带着凉意的手指,极其精准地、轻轻地,落在了夜郎七左手小指根部。
那里,赫然缺失了一截!
一个光滑而陈旧的断口,无声地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花痴开小小的指尖,就停在那光滑的断茬上,轻轻地、好奇地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用那双空洞洞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望向夜郎七深不见底的眸子。
夜郎七的瞳孔,在宫灯昏黄的光晕下,几不可察地,微微缩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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