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UT / 01
作品简介
两岁时,“赌圣”花千手遭仇家杀害,母亲菊英娥为追查真凶,将襁褓中的花痴开托付给花夜国地下霸主、赌术通神的“千手观音佛祖”夜郎七,立誓二十年不见。在龙蛇混杂的夜郎府,花痴开以“痴态”为伪装,得夜郎七传授“千算”(心算推演、心理博弈)与“熬煞”(耐力、意志力)等绝技。因幼年创伤,他对赌术有着近乎病态的痴迷,严苛训练中飞速成长,少年时便暗中挑战高手,声名渐起。二十岁,花痴开赌术大成,告别恩师寻母复仇。他战胜父亲宿敌“千算鬼才”司马空、“熬煞之王”屠万仞,破解部分谜团,却卷入更深阴谋。九死一生后,他与隐姓埋名追查仇人的母亲菊英娥重逢。母亲道出线索,指向操控赌坛黑暗势力的“天局”——父亲遇害的幕后黑手。花痴开联合夜郎七、母亲及伙伴,与“天局”展开全球终极博弈。最终在“开天局”决战中,他倾尽所学击败首脑,揭露真相,完成复仇,重塑赌坛秩序,登顶“赌神”。巅峰之上,他悟透教诲,选择以力量守护所爱与道义。
CATALOG / 02
章节目录 共 1089 章
601
续2 海棠花开
602
天局,血祭(上)
603
天局,血祭(中)
604
天局,血祭(下)
605
开天赌神,母子连心
606
续1 母子连心
607
续2 母子连心
608
天局深渊之底之暗涌
609
天局深渊之底鬼手(续1)
610
终极一博
611
续1 终机一搏
612
痴之终局
613
续1 痴之终局
614
开天赌神,父与子
615
父与子(续1)
616
最后的骰子
617
续1 最后的骰子
618
一碗面
619
一碗面(续)
620
冰火炼狱,以命为筹
621
(续)冰火炼狱,以命为筹
622
痴者入局
623
魅影劫·生死一瞬
624
续1 魅影劫·生死一瞬
625
续2 魅影劫·生死一??
626
千手观音的最后一课
627
千手观音的最后一课(续)
628
痴心入局
629
(续)痴心入局
630
母子,赌城“沉眠之地”夜色早来
631
续追兵来得挺快
632
母亲的眼泪
633
续 母亲的眼泪
634
夜郎七的最后一课
635
续1 夜郎七的最后一课
636
天元之局,众生皆子
637
续1 天元之弈,人心似局
638
续2 天元之弈,鬼谷现身
639
局中之局,开天局定在三天之后
640
续 开天之前,定在后天
641
痴心入局,一往无前
642
痴心入局,一往无前(续)
643
老东西,你哭了
644
续1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还债
645
续2 这世上有些帐不能算,只能还
646
血契,开天之约
647
续1 血契,开天之约
648
开天赌神,痴者之眼
649
开天赌神,痴者之眼
650
生死劫,赌注
651
续1 生死劫,传承
652
最后的筹码,夜风如刀
653
续1 最后的筹码,归途漫漫
654
心魔
655
续1 心魔
656
痴人亦有火性
657
痴人亦有火性(续1)
658
续2 痴人亦有火性
659
天局之核,踏入大殿,无路可退
660
天局之核(续1)
661
续2 天局之核
662
余波
663
续1 余波
664
开天,人心一赌
665
续1 尘埃落定,轩辕魄瘫在椅子上
666
天局终开,对决紧要关头
667
续1 归去来兮
668
续2 天下无局
669
天局终章 1
670
炼狱,生死轮盘(一)
671
炼狱,生死轮盘(二)
672
开天局,痴狂证道
673
开天痴满
674
小说作者有话说
675
赌神宝座,空椅
676
夜行,暗哨, 新秩序·百家争鸣
677
菊英娥的茶,母子日常
678
菊英娥的茶,团子日常(续)
679
续1 夜郎七的书房
680
小七的赌坊·女掌柜的烦恼
681
阿蛮的铁拳·不速之客
682
花痴开徒弟, 收徒风波
683
第一个弟子·盲童阿炳
684
传艺·心经再授
685
旧部来投·天局残党
686
南方新贵·南海赌王
687
北方霸主·冰城谢家
688
西域来客,沙狐之约
689
东海奇人,浪里白条
690
花痴开的巡游·视察四方
691
暗杀·第一支冷箭
692
反杀·血仍未冷
693
赌坛联盟·共主之议
694
盟主之争·暗流涌动
695
司马空之女·司马晴
696
屠万仞之子·屠刚
697
复仇联盟·二代集结
698
花痴开的抉择·杀还是放
699
夜谈·菊英娥的往事
700
司马晴的赌局·第一次交锋
701
以赌化仇·花痴开的方式
702
残党暗谋 弈天初影
703
密室遗踪 旧案疑云
704
冰释前嫌·共饮一杯
705
盲童阿炳的天赋·听声辨牌
706
第二个弟子,鬼手玲珑
707
女弟子风波,菊英娥的考验
708
玲珑身世·丐帮遗珠
709
阿炳vs玲珑·同门较技
710
花痴开的教学·痴道真义
711
弟子出师·初涉江湖
712
玲珑的第一战·黑市赌局
713
阿炳的第一战·盲人赌坊
714
名扬·小赌神与小赌仙
715
天局余孽·代号“鬼”
716
神秘信函·夜郎七的笔迹
717
夜郎七失踪·第一次
718
搜寻·七天七夜
719
夜郎七归来·失忆?
720
怪异举动,不再是那个老人
721
真假夜郎七
722
试探·不动明王心经
723
破绽·假身败露
724
易容高手·千面狐
725
谁遣假身来
726
千面狐之死·灭口
727
线索·弈天令
728
弈天会·初次听闻
729
菊英娥的惊恐·我知道
730
暗查踪迹,江湖布网
731
花千手与弈天会·曾经的邀请
732
拒绝的下场·花家惨案真相?
733
新仇旧恨·弈天会是黑手?
734
决定·查下去
735
兵分三路,各自行动
736
小七的线人,地下情报网
737
阿蛮的拳头·硬闯黑市
738
花痴开的伪装·赌坊伙计
739
玲珑的潜入·青楼探秘
740
阿炳的耳朵·监听密会
741
线索汇集·弈天八子
742
八子身份-天地人和心意气道
743
目标·“人”子
744
第一次交锋,人子现身
745
人子的赌局,文赌
746
规则·猜心
747
花痴开的劣势·被读心
748
逆转·痴道克心道
749
人子认输·条件交换
750
情报,弈天会总部
751
总部位置·虚空岛
752
前往虚空岛·筹备
753
家人告别,此去凶险
754
出海,未知的旅程
755
迷雾·找不到的岛
756
引路人·神秘老者
757
登岛·世外桃源?
758
弈天殿·古朴庄严
759
会见·弈天会主“天”
760
天主的真容·夜郎七?!
761
真相·夜郎七的双生兄弟
762
夜郎八·被隐藏的历史
763
兄弟恩怨·道不同不相为谋
764
真正的夜郎七在哪里?
765
天主的邀请·加入弈天
766
超越善恶的博弈
767
赌术为人
768
棋子与棋手
769
天局其实是弈天的弃子
770
考验失败·花家被灭
771
考验失败·花家被灭
772
夜郎七的背叛,救走花痴开
773
兄弟反目,三十年前的决裂
774
花痴开的抉择,战还是和
775
八子齐聚,各显神通
776
“地”子·山河赌局
777
“和”子·以和为贵
778
“心”子·读心高手
779
「意」子·意念控骰
780
气子登场,以气御牌
781
道子·天道赌徒
782
花痴开的车轮战·连战八子
783
险胜·但已精疲力竭
784
天主的认可·有资格与我一战
785
天主的条件,虚空三关
786
心锁万象,一念破空
787
花痴开的棋力·以赌入棋
788
破局·痴棋
789
第二关·心魔(幻境)
790
爹娘,幻境里再见父母
791
花千手的嘱托·走自己的路
792
菊英娥的眼泪·为母则刚
793
破幻,痴心不改
794
第三关·忘我(绝境)
795
第三关·虚空绝地
796
无水无食·熬煞再启
797
七天七夜·生死边缘
798
一语破道,痴心逆天
799
真正的夜郎七被囚禁于此
800
师徒重逢·相拥而泣
801
夜郎七真相 被兄弟囚禁三十年
802
越狱·花痴开的计划
803
师徒联手,大战看守
804
逃出绝地,直面试炼核心
805
终极对决·花痴开vs夜郎八
806
心魔幻境第二局,情字破天
807
夜郎八的天道骰
808
痴道克天道
809
平局·天道vs人道
810
第二局·牌九 地道
811
夜郎八的山河牌
812
花痴开的人间牌
813
险胜·人道克地道?
814
番外第140夜郎八的狂笑·有意思
815
第三局·麻将(人道)
816
牌局半生,人心无
817
麻将桌上见众生
818
花痴开的顿悟·痴即众生
819
大胜·三局两胜
820
夜郎八的不甘·再来
821
第四局·扑克(无道)
822
规则·没有规则
823
自由博弈·无所不用其极
824
花痴开的底线·有所不为
825
夜郎八的无底线·作弊
826
花痴开的反击·以痴破诈
827
绝境·最后一局
828
赌注·夜郎七的自由外
829
痴道终极·忘我而痴
830
天道落子,痴心抗乾坤
831
逆转·天道崩塌
832
夜郎八的认输·我败了
833
兄弟和解,三十年的心结
834
夜郎八的遗言,弈天解散
835
离开虚空岛·带着夜郎七
836
归途·海上遇险
837
归途·海上遇险
838
趁虚而入·花痴开不在的日子
839
小七的坚守·赌坊保卫战
840
阿蛮的浴血·拳碎门板
841
玲珑的智谋·以少胜多
842
阿炳的绝技·听声辨位杀敌
843
援军到来·花痴开回归
844
南海赌王之死·杀鸡儆猴
845
战后·百废待兴
846
夜郎七的隐退·真正的养老
847
菊英娥的茶楼·开张
848
小七的婚礼·嫁给幸福
849
阿蛮的告白·铁汉柔情
850
玲珑的成长·独当一面
851
阿炳的蜕变·盲人赌圣
852
花痴开的收徒大典 第二批弟子
853
新八大弟子
854
传承·赌术宝典编纂
855
赌坛联盟·正式成立
856
盟规颁布·戒律十条
857
规矩
858
黑市清理·铁腕手段
859
反抗势力·最后的疯狂
860
暗杀花痴开·失败
861
清洗·斩草除根
862
和平降临,久违的安宁
863
花痴开的婚礼 风月初动 凡心始
864
女主登场·红袖(赌坊老板之女)
865
红袖的赌坊·初次相遇
866
红袖的赌术·女中豪杰
867
花痴开的心动·平生第一次
868
红袖的身世·仇家之后
869
父辈恩怨·杀父仇人?
870
花痴开的坦白,是我杀的
871
红袖的挣扎,爱与恨
872
考验,红袖的赌局
873
赌注·要么杀我,要么爱我
874
红袖的选择·放下仇恨
875
大婚·天下同庆
876
洞房花烛·痴情一刻
877
蜜月,游历江湖
878
途中遇袭,神秘组织
879
新敌人·归墟会
880
归墟会的理念·虚无主义
881
新敌人归墟会 首领会面一疯子
882
疯子的赌局,以命作注
883
花痴开的愤怒,以命搏命
884
险胜,疯子之死
885
归墟余波,暗流不灭
886
虚无阴谋,祸藏九州
887
虚无之道,颠倒乾坤
888
归墟八徒,各执一念
889
赌定生死,道赌人心
890
番外216章 背叛的原因·金钱诱惑
891
清理门户·痛下杀手
892
红袖怀孕·喜讯
893
花痴开的顾虑·孩子怎么办
894
番外220章 良夜怀胎,前路有继亦有忧
895
双生降世,龙凤定乾坤
896
阿炳听音,识破虚妄
897
玲珑巧局,智破迷障
898
番外224章 花痴开的奶爸日常·手足无措
899
番外225章 菊英娥带孙·天伦之乐
900
孩子的天赋·遗传赌神
601–900 / 1089
PREVIEW /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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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试读
第1章 血玉骰 ·断指佛 第一卷:遗孤 龙潜
>花千手咽下最后一枚骰子时,血染透了冰灵仙草。>菊英娥把两岁的儿子塞进夜郎七怀里:叫他痴开,二十年内我绝不出现。
>赌城之巅的千手观音捻着佛珠轻笑:此子眼中,有吞天煞气。
>十年后,当花痴开用骰子在冰面刻出《心经》全文时,夜郎七的茶盏裂了道缝:千算熬煞,他全悟透了。
>少年舔着嘴角的血笑问:师父,杀我爹的人...左手可有六指?
---
花千手死了。
血,太多太浓的血,粘稠得像是打翻了一整桶劣质的胭脂,正从他身下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贪婪地吞噬着原本繁复艳丽的缠枝莲纹样。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混杂着雪茄燃烧后的焦糊、烈酒挥发后的辛辣,还有一种属于赌场特有的,钱币和汗水被无数只手反复摩挲过的陈腐气味。
这气味此刻被浓烈的死亡气息一激,变得格外污浊、滞重,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肺叶上。
他仰面倒在牌桌旁那张高背丝绒椅里,身体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昂贵的杭绸长衫前襟被撕裂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此刻也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在皮肤上。
那双曾经让无数赌徒闻名丧胆、被誉为“穿花拂柳”的修长手指,此刻无力地摊开着,微微痉挛,指尖沾满了半凝固的暗红。
一枚沾血的象牙骰子,就嵌在他怒睁的左眼瞳孔里,只露出三个鲜红的圆点,像一只诡异的、嘲讽的眼睛,冷冷地回望着这个刚刚吞噬了他的世界。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深紫色痕迹,像是某种浆果的汁液,又带着点草药的苦涩余味。冰灵仙草。这株以天价购得、传说能起死回生的灵药,终究没能救回它的主人。花千手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几乎是本能地,将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冰灵仙草粉末塞进了嘴里。那抹深紫,成了他生命画布上最后一道绝望而徒劳的笔触。
牌桌对面,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面色蜡黄、干瘦得像根竹竿的对手——名不见经传的“鬼手”张七,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比死人还要僵硬。他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张牌,一张皱巴巴的方块三。他赢了,赢得彻底,赢走了花千手押上的一切,包括命。可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狂喜,只有无边的恐惧和茫然,身体筛糠似的抖着,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不关我的事…花爷…花爷他…” 张七语无伦次,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惊恐地扫过围在牌桌四周、黑压压的人群。那些目光,或贪婪,或惊骇,或幸灾乐祸,或深不可测,像无数冰冷的针,刺得他浑身剧痛。
就在这时,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硬生生劈开了死寂粘稠的空气。
“千手——!”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被狂风折断的百合,跌跌撞撞地扑向那张染血的椅子。菊英娥。花千手的妻子。她扑倒在丈夫尚有余温的身体上,双手死死抓住他被血浸透的前襟,仿佛要将他从冰冷的深渊里拽回来。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悲痛像是无形的巨锤,一下下砸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那哭声不是嚎啕,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破碎的呜咽,带着一种能让铁石心肠也为之碎裂的绝望。
“谁…是谁害了你?!是谁?!” 菊英娥猛地抬起头,沾满泪水和血污的脸上,那双原本温婉如水的杏眼,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狠狠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那目光锐利如刀,竟让不少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赌徒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混乱在人群中爆发。有人想趁机挤到前面看个究竟,有人想偷偷溜走,有人则盯着桌上散落的巨额筹码和花千手身上可能藏着的值钱物件,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推搡,叫骂,低声的议论汇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真死了?花千手就这么栽了?”
“张七那痨病鬼能有这本事?鬼才信!”
“怕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嘘!别说了!看那边…”
就在这混乱的漩涡中心,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靠近一扇雕花木窗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质地普通、颜色深沉的棉布袍子,指间端着一只白瓷盖碗,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袅袅热气模糊了他大半张脸,只隐约可见一个轮廓分明的下颌。他仿佛置身事外,对眼前这场血腥的惨剧和失控的混乱漠不关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当他端起茶碗凑近唇边时,端着碗底的左手不经意间露出了一截——一只上好的、水头极足的翡翠扳指,幽幽地泛着冷光,套在他骨节分明的拇指上。那抹绿色,在满眼的血红和混乱的灰暗中,显得异常刺眼而诡异。
菊英娥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鹰隼,瞬间捕捉到了这抹突兀的绿色,牢牢钉在了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上!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是他?一定和他有关!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寒意,瞬间从菊英娥的脚底窜上头顶,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撕心裂肺的悲痛。她猛地低下头,不再看那个角落,只是将怀中丈夫冰冷的身体抱得更紧,紧到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掌心。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烈的铁锈味。
不能看!不能露馅!她只是一个骤然失去丈夫、悲痛欲绝的弱女子!菊英娥在心中疯狂地呐喊,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死死压在看似崩溃的表象之下。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带着孩子逃离这修罗场的空隙!
机会来得极其短暂而混乱。
“巡捕房的人来了!快跑!” 不知是谁在门口尖利地喊了一嗓子。
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赌场大厅彻底炸开了锅!巡捕房!对于这些混迹于地下赌档的人来说,这三个字带来的恐惧,有时候甚至超过了死亡本身。人群彻底失去了理智,推搡、踩踏、哭爹喊娘,疯狂地涌向各个出口,场面瞬间失控到了极点。
就是现在!
菊英娥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猛地松开丈夫,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从那冰冷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目光如同闪电般扫过混乱不堪的大厅,瞬间锁定了目标——靠近后厨通道的阴影里,一道小小的身影。
她的儿子,花无缺,刚满两岁的小人儿。
混乱爆发时,忠心耿耿的老仆福伯正死死抱着他,用自己的身体在汹涌的人潮中为小主人撑起一小片相对安全的角落。福伯年迈的身躯被撞得东倒西歪,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惧,却依旧用尽全力护着怀里的孩子。而小小的花无缺,被这从未经历过的巨大喧嚣和混乱彻底吓懵了。他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放声大哭,只是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眼前晃动扭曲的人腿、翻倒的桌椅、飞溅的杂物,小嘴微张着,粉嫩的脸颊上还沾着几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的、属于他父亲的血迹。那血迹在他过于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惊心。
“福伯!” 菊英娥像一头护崽的母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逆着人流,踉跄却无比坚定地扑了过去。她一把从老仆怀里夺过孩子,那力道大得让福伯一个趔趄。
“夫人!您…您要做什么?” 福伯看着菊英娥脸上那种混合着极致悲痛和骇人决绝的表情,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福伯,你走!快走!找个地方躲起来!别管我们!” 菊英娥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她甚至没时间再多看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人一眼,双臂死死箍住怀里的孩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与人群主潮流相反的方向——赌场深处通往顶楼私人区域的、那扇不起眼的小侧门,发足狂奔!
怀里的孩子,似乎被母亲狂奔的颠簸和手臂勒紧的力道弄得有些不舒服,小嘴瘪了瘪,发出小猫似的微弱哼唧。菊英娥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痛得无法呼吸。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孩子脸上那刺目的血点,不去想丈夫冰冷的尸体,不去想角落里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如同毒蛇般的手。她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出去!把孩子送到那个人手里!
通往顶楼的楼梯狭窄而陡峭,铺着厚厚的、吸音的地毯。菊英娥抱着孩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身后大厅里的喧嚣和混乱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幕布,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孩子微弱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终于,她冲到了顶楼那扇沉重的、镶嵌着黄铜门钉的实木大门前。没有犹豫,她用肩膀狠狠撞了上去!
门开了。
一股奇异的、与楼下赌场喧嚣污浊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檀香,清冽而悠远,如同雪山之巅融化的冰泉,带着一种能涤荡尘埃的力量。这浓郁的檀香中,又隐隐夹杂着上等陈年普洱被沸水激荡出的醇厚木香。光线是柔和的,来自房间四角几盏造型古朴的落地宫灯,灯罩是细腻的白纱,将光芒过滤得朦胧而温暖,恰到好处地照亮了房间中央,却让四壁高大的紫檀木书架和上面密密麻麻的古籍卷轴,沉入一种深邃的静谧之中。
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花梨木书案后,坐着一个男人。
夜郎七。
花夜国地下世界真正的无冕之王。赌城“天阙阁”的拥有者。江湖人称“千手观音佛祖”。此刻,他并未穿着象征权势的华服,只是一身素净的深灰色棉麻长衫,宽袍大袖,愈发衬得他身形清瘦。他微微低着头,一手随意地搭在书案上,指间捻动着一串油润光亮的紫檀佛珠,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摩擦声。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支细长的紫毫,悬在一张铺开的宣纸上空,似乎正要落笔。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清癯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神情专注而平和,仿佛楼下那场惊天的变故、血腥的死亡,都不过是遥远尘世中飘来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尘埃。
菊英娥撞门而入的巨大动静,似乎并未惊扰到他。他捻动佛珠的手指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是那悬在半空的笔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凝滞了一下。
“夜老板!” 菊英娥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膝盖撞击的剧痛传来,她却浑然不觉。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混杂着血污和尘土,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书案后的男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求您…求您收下他!” 她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和极致的情绪而破碎颤抖,带着不顾一切的绝望,“他叫花痴开!从今往后,他就叫痴开!求您…看在…看在我夫君昔日与您…与您的一点薄面上…护他周全!”
“痴开?” 夜郎七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了跪在地上的菊英娥,直接落在了她怀中那个小小的孩子身上。
花痴开似乎被这突然的光线和陌生的环境刺激到了,也或许是母亲手臂勒得太紧,他终于不再只是茫然地睁着大眼睛。他小小的身体在菊英娥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如同最纯净的黑曜石,清晰地映入了夜郎七的视线。
没有泪水,没有属于幼儿的懵懂天真,甚至没有一丝恐惧。那里面空空洞洞,仿佛刚刚经历的血腥、死亡、混乱、母亲的绝望哭泣…所有的一切,都被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黑洞吞噬了,没有留下丝毫涟漪。只有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空”。然而,在这片死寂的空洞之下,在那最幽深的瞳孔深处,夜郎七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东西——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如同来自九幽地府最底层的寒冰煞气!那煞气冰冷、沉寂、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漠视一切的意志,正透过孩童纯净的眼眸,无声地弥漫开来,仿佛一头蛰伏在深渊之底的幼兽,尚未睁眼,便已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夜郎七捻动佛珠的手指,第一次,真正地停顿了。
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极其锐利的光芒。惊讶?审视?抑或是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冰冷的兴味?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紫毫笔,笔尖的墨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浓重的黑,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花痴开…” 夜郎七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平缓,听不出喜怒。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花痴开那双空洞而诡异的眼睛上,仿佛要穿透那层表象,直视那深藏的灵魂核心。“菊夫人,你可知,此子眼中,有吞天煞气?”
菊英娥浑身剧震!夜郎七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开了她强撑的壁垒。她当然知道!从丈夫咽气、她看到儿子那不同于任何婴孩的、死寂眼神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孩子不一样了!那眼神让她恐惧,比丈夫的死更让她恐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场血腥的变故中,彻底摧毁了孩子原本的灵性,只留下了一片冰冷废墟和废墟下蛰伏的恐怖之物。
“我知道…我知道…” 菊英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可他是千手唯一的骨血!求您…求您救救他!只有您…只有您能…” 她泣不成声,猛地将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求您了,夜老板!我菊英娥在此立誓!只要您收下痴开,护他平安长大,授他安身立命的本事…二十年内,我绝不出现!绝不打扰!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二十年…” 夜郎七轻轻咀嚼着这个时间,目光终于从花痴开的眼睛上移开,落回到菊英娥磕出血印的额头上。他那清癯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如同寒潭。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檀香无声地缭绕,宫灯的光芒柔和地洒落。菊英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身体因为极致的紧张和绝望而微微颤抖,等待着命运的宣判。怀中的花痴开,依旧睁着那双空洞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宫灯柔和的光晕,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夜郎七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素色的棉麻长衫垂落,没有一丝褶皱。他没有说话,只是绕过巨大的花梨木书案,一步一步,朝着跪在地上的菊英娥和她怀中的孩子走来。他的步伐很轻,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他在菊英娥面前站定,微微俯身。
菊英娥感到一股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檀香和墨香混合的清冷气息。她甚至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眼前一小块光亮的金砖,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感到怀中的孩子被一股不容抗拒、却又异常平稳的力量接了过去。夜郎七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利落。他单手就将两岁的花痴开稳稳地抱在了臂弯里,仿佛那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是一件…奇特的物品。
“菊夫人,” 夜郎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静无波,“记住你的誓言。二十年。”
菊英娥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惨白和深入骨髓的痛楚。她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夜郎七抱在臂弯,那小小的身体在夜郎七清瘦却蕴含着可怕力量的臂膀中,显得那么脆弱,那么格格不入。花痴开似乎也感觉到了环境的转换和抱着他的人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冰冷气息,他小小的眉头第一次,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空洞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痴开…我的儿…” 菊英娥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最后触摸一下孩子的小脸,却在即将碰到时,又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她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的呜咽和撕心裂肺的痛楚都强行咽了回去,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流淌。
她最后深深地、贪婪地看了一眼孩子苍白的小脸,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猛地扭过头,再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看夜郎七一眼,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身影瞬间消失在楼梯的黑暗之中。那决绝的背影,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悲壮。
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顶楼的静室,再次只剩下檀香缭绕,宫灯昏黄。
夜郎七抱着花痴开,站在原地,并未移动。他微微低头,目光再次落在臂弯中这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奶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孩子脸上。花痴开也正仰着小脸,用那双黑得纯粹、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着他。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在静谧的空气中无声地对视着。
夜郎七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兴味似乎更浓了些。他抱着孩子的手臂很稳,仿佛托着一件稀世的古玩。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得如同人偶的花痴开,小小的身体忽然又极其轻微地扭动了一下。他似乎对抱着自己的这个人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好奇。他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了一只小小的、软乎乎的手。
那只沾着几点干涸血渍的小手,在空中摸索着,带着孩童特有的笨拙和懵懂,目标却异常清晰——它朝着夜郎七捻动着紫檀佛珠的左手,那只骨节分明、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摸索过去。
夜郎七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小小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目标。它没有去抓那油润的佛珠,也没有碰夜郎七干净修长的手指。
那只小小的、带着凉意的手指,极其精准地、轻轻地,落在了夜郎七左手小指根部。
那里,赫然缺失了一截!
一个光滑而陈旧的断口,无声地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花痴开小小的指尖,就停在那光滑的断茬上,轻轻地、好奇地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用那双空洞洞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望向夜郎七深不见底的眸子。
夜郎七的瞳孔,在宫灯昏黄的光晕下,几不可察地,微微缩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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