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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后面

common.author:蒙3蒙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280.8common.word_thousand

第98章 我比它快

book.title:玻璃后面 common.author:蒙3蒙 book.words_count:2.4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3:48:07

“下周三九点,红灯那头见。限十一月十一日九时前至红灯岗报到,逾期视为自愿放弃适配。”红章把话撂得跟判决书似的,好像钟一敲我就得乖乖坐到灯下去填那张格。

我盯着那条推送看了半分钟。屏幕的光打在脸上,凉的。桌角那盏小台灯还亮着,是昨晚改完最后一份报表忘了关。猫蜷在路由器旁边,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瘪,对人类的这些破事毫不关心。

我没回。回了等于给它递台阶。

我打开电脑,先把那封限时令的来路翻了一遍。它说依据是“前台岗适配评估模块”第几条,我就真去翻那条。翻到第三层子目录,跳出一行灰字:该模块已于上月十五号进入冻结待审,冻结原因栏写着“数据来源存疑,待合规复核”。

冻结待审。它拿一个已经冻住的模块当令箭,朝我头上劈。

红章这东西,不是一枚真章,是系统里那条一直亮着的红标。它不盖纸,它盖人。谁被它标上,谁就得去灯下。我从前躲,现在不想躲了,只想把它底下那只手,拽到亮处。

我靠回椅背。这间玻璃后面的小格子,我来来回回坐了五年。从前我以为玻璃是护盾,把活人挡在外头,只留屏幕和表格陪我。现在才明白,玻璃也是个展柜,外面的人想看我怎么被推到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把这行字截了图,存进桌面上一个叫“收网前”的文件夹。第一样到手。

第二样是脚本写入记录。前几章我老觉得有人替我填格,手指没动,格子自己满了。今晚我翻操作日志,果然有一串自动写入的脚印,时间戳卡在每晚十一点零七分,执行账号不是我,是一个叫“批次调度”的机器人。它代我签名,代我表态,把我这个人从格子里抹掉,只留一串代码替我举手。

这比我想象的还脏。可也正好,脏东西才有把柄。

第三样,是费总醒过来之后发我的那张图。

费明远这人,前阵子一直像被按了静音。昨晚他醒了,第一条消息没问我好,直接甩过来一张截图:红章后台的权限分配页,管理员那一栏,挂着一个早该离职的名字。

他说:“栖栖,这个人不在这层楼了,可钥匙还攥在他手里。你猜,当年是谁把老周左眼皮跳那档子事,按进考核模板的?我查了三年,才敢把这张图发你。那个人叫周慕,对,就是老周本家,当年管考核的副组长。他拿老周的眼皮跳当状态不稳定的由头,把老周从台前挪到仓库,腾出来的坑,后来填的就是你这个位子。红章那套前台岗适配,根子在他手里。你现在是第二个被同一把尺子量的。我醒了,不是病好了,是再不醒,这把尺子就要量到我脖子上。”

费明远平时话比我还少。他能攒三年才把这张图发出去,说明他比谁都怕这把尺子翻过来量自己。我存图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怕,是替老周不值。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一个人攥着这张图,不敢发,不敢删,像揣着个定时炸弹。现在炸弹递到我手里,我得接住。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老周左眼皮跳,跳了半年,跳到被调去管仓库。老周这人,我入司那年还在台前,笑起来眼角往下耷,左眼皮跳的时候,他就拿食指按住那个角,按一下,跳一下,像在跟谁较劲。后来他去了仓库,再没回过台前。我一直以为是他自己熬不住,原来熬不住的是那把尺子底下的规矩。

V2 那条线,今晚接上了头。当年逼老周的人,和今天拿模块劈我的人,用的是同一把手。

小满端着杯凉掉的美式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没问细节,只丢了一句:“你比它快了半步。”

“半步够吗?”我问。

“够它慌的就行。”她把杯子搁我手边,“下周三之前,它要是再亮灯,你就把这张牌拍桌上。拍早了它藏,拍晚了它跑。”

“拍桌是摊证据?”

“不然呢。”她指了指文件夹,“这三样,普通人一看就懂:灯不是你点的,是有人拿冻住的模块、拿机器人、拿早退的人,替你点的。你怕的不是灯,是被人拿你的眼睛当刀使,这我懂。”

“你懂什么。”

“我懂 I 人最怕的不是人,是被推到台前还得演。”她笑了一下,“我也是 I 人,你忘了?”

“没忘。”我说,“那你当年怎么熬过来的。”

“我没熬,我跑了。”她耸耸肩,“跑到一个不用读脸的岗。可你不一样,你守的是玻璃后面那盏灯,跑了灯就灭了,灭了更多人要被按着手填格。”

小满忽然压低声音:“费总那张图,你存双份没有?这种东西,删一次就能说没存在过。”

“存了。”我敲了敲硬盘图标,“本地一份,云盘一份,连路由器背面的旧手机里都塞了一份。”

她笑了一下:“行,你比我想的还轴。”

小满又指着屏幕:“你知不知道,它最怕的不是你手里有东西,是你手里这东西能复制。冻结节是公开的,脚本记录是留痕的,费总那张图是带时间戳的。三样凑齐,它那盏灯底下写的是谁的名,全网都能看见。”

小满忽然问:“你怕不怕下周三?”

我顿了顿:“怕。但不是怕灯,是怕坐下去又被人按着读脸。可这次,我手里多了三样东西。”

“那就够。”她拍了拍我肩膀,“怕归怕,手别抖。”

我翻出前几天的 OA,苗经理那封写着:“如已提交适配,无需重复报到。”他那时就留了道缝,只是我当时没懂。现在懂了:缝是给不肯填的人留的退路,也是给系统替你填留的入口。

路由器在脚边咕噜咕噜转,猫趴在上面,尾巴尖一下一下扫我的脚踝,像在给我打拍子。这俩活宝倒比红章讲道理,至少它们不偷偷替我做决定。

我想起严老师当年留的那把空椅子。她从前老说:“玻璃后面那个位子,是给能坐得住、也看得准的人留的。”我那时只当是安慰。今晚忽然觉得,她留的或许不单是给我坐的,是给一个能看清灯后头谁在按开关的人。

可看清了,不等于填得上。我怕的从来不是灯下那张脸,是被人按着手,替我把读脸这两个字写进给别人的考核里。那才是 V4 真正的根。我怕面试,怕了快十年,根子不在面试官那张脸,是小时候有回被按着上台念稿,念到一半忘词,底下哄笑。那回之后,只要被人推到台前读脸,我就手脚冰凉。今晚把这根拔出来摆上台面,反而没那么怕了。

窗外的望京 SOHO 还有几扇窗亮着,估计都是跟我一样,被某盏灯钉在工位上的人。

我把冻结节、脚本记录、费总截图三样压进同一个文件夹,命名“收网前倒数第二手”。倒数第一手是什么,我还没想好,它更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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