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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后面

common.author:蒙3蒙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280.8common.word_thousand

第32章 潘越的棋

book.title:玻璃后面 common.author:蒙3蒙 book.words_count:2.3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3:48:07

潘越再来是下周三,下午一点五十。

这次他没敲。门推开,身后跟着两个行政,手里搬着东西。我抬头,看见他们把观察室对面的单面玻璃拆了,换上一排开放工位的隔板。

我的肩胛骨往后缩了半寸。玻璃是单向的,这面看过去是亮堂的访谈室,那面看过来只是一面镜子。对面拆了,等于我的城堡朝外敞了一扇窗。潘越站在那扇窗的位置,笑,第三道笑纹没动。

林老师,公司说观察室利用率低,对面的访谈区并进来,您这边视野更开阔。他说得轻巧,像在给我加福利。

我读到了:这哪是加福利,这是拆墙。方总当年派盛明远进观察室翻椅子底,是踩进我的领地;潘越更狠,他把领地本身拆了,还说是为我好。

方案的事,潘越把一份模板推到我桌上,您一周内给个初版。用户直连洞察,思路您最熟,照着旧的一线洞察扩一扩就行。

一周。

老周当年给的也是期限,可老周是被人逼着下通牒。潘越不是,他手指在模板封皮敲了两下,节奏是掌控型的,跟贺总一个样。他自己就是刀。

另外,潘越笑,下周五有个用户共创会,请您坐前排,现场读一下用户反馈。录个像,后期剪进汇报。这也是直连的一部分。

录像。

这两个字我听出冷意。方总当年拿复盘会录像当筹码,要挟我归麾下。贺总更早,就想着把我读脸的本事录下来、用在报告之外。潘越换了个词叫,骨子里还是那件事:把我的读脸能力存盘、武器化、随时能调。

我攥着 iPhone 12,电量 58%。下午三点的慌今天没来,因为慌已经住下了,不走。

潘越走了。对面工位的隔板立起来,隔出三四个格子,空着,像等着谁坐进来。我的请勿打扰牌子还朝外,可墙都没了,牌子挡个寂寞。

我低头,数地砖缝,数到第九块。提醒自己这是观察室不是会议室,可对面那排空格子告诉我,这里快成会议室了。

老周中午溜进来,左眼皮跳得比上次勤。他压低声音:栖栖,潘越这人你不了解,他跟方总不一样。方总还要脸面,潘越不要。他给你一周,不是真要方案,是要你把这事儿认下来,认了,你就从玻璃后走到灯下了。

他背后是魏总?我问。

老周点头,左眼皮又跳一下:魏总不露面,潘越是他手里最快的那把刀。你硬顶,他有一百种合规的方式把你挪走。比方总文明,比方总难缠。

老周说完匆匆走,像怕多留一秒被人看见。我看着他背影,这黏糊人如今成了我唯一的信源。命运这东西,绕一圈,当年推我的人,现在替我递消息。

周五上午我磨蹭到两点四十才出门。13号线转15号线,望京站出来走六百米,iPhone 12 电量 49%,下午三点的慌准点来。进 SOHO 塔三电梯,小郑在里面理刘海,我脚后跟转半圈,低头盯鞋带,门合上,他的卡在缝里。这招我用了五年,今天用来躲一个要我上台的人,倒也顺手。

周五的共创会我没躲掉。潘越把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地点 17 层那个圆桌会议室,就是当年贺总、方总轮番上场的那间。我进门,选了最里侧靠墙的椅子,角落基因救我半条命。

降噪耳机我摘了又戴,这个动作能让我假装在处理消息,避开对视。屏幕伪装这层盔甲,今天穿在会议室里,薄得像纸。五双、七双眼睛随时会扫过来,我把手机平放桌面,49% 的电,今天撑得住,心撑不住。

会议室摆着那台 Sony 录音笔,红灯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潘越坐主位,袖口表带还是那截金属。对面坐了七八个,胸牌写着各家调研公司,一看就是请来的托,不是真用户。

林老师,您现场读一下。潘越把话筒推过来,说说这位用户的真实反馈。

我低头,看最靠近我的女孩的脸。她笑,说挺喜欢的,可右眼睑垂了零点几秒,鼻子上抬前皱了一下。表面接受,真实排斥。跟五年前第一个被试,一模一样。

我本可以不说。可潘越的录像红灯亮着,不说就是默认认下直连洞察这顶帽子。我开口,声音小,可每个字钉在桌上:她不是真喜欢,是怕说错话。您换个人,别让她笑,您自己看。

全场静了三秒。潘越的眉毛挑了一下。我读到了:意外,接着是兴味,跟当年贺总一个模子。他想把我当人形测谎仪,可我没按他的剧本走,我当着录像点破了,等于告诉他:你的录像存不住我的话,我只说我想说的。

我又扫了剩下几个。第三个托笑得稳,说包装高级,可左肩微微耸,那是我自己都不信的意思。第四个干脆低头玩手机,被潘越眼神扫了一下才抬头,右眼睑垂着,是我是来凑数的。一屋子人,没一个是真用户,可他们的脸比真用户还诚实,因为他们在演,演的人藏不住紧张。我读脸读了五年,演得越用力,底下的东西越亮。

散会潘越没说什么,只笑。可我走出会议室,路过他位子,看见桌上那半张便签,这次看清了,不是对接竞品直连常态化五个字,后面半句撕掉,纸边毛着。

我拍了照,存进加密相册。第三份。

回观察室的路上,我数了数。贺总要我的读脸,方总要,董怀安要,如今潘越要。五年,四拨人,一个念头:把我这张读脸的嘴,焊进他们的流程。他们换名字、换说法、换皮,唯独不换那点要把人当工具的算计。我一个怕见人的人,倒成了所有人最想攥住的那只手。荒唐不荒唐。

夜里回家,门关上,钥匙转到底。我没跳。手机亮着,潘越发来:林老师,共创会表现好,魏总都听说了。

魏总都听说了。

这五个字比更大的地方还冷。贺总说更大的地方,方总说正式化,潘越说魏总都听说了。词换了一茬又一茬,那点要把我读脸的本事制度化、随时调用的算计,没换。

我把请勿打扰翻过来,朝里。

这次不是我想躲,是潘越给了我一周期限,下周交不出方案,或者下周五的录像他不剪进汇报,他就有一百种合规的方式把我从玻璃后请出去。安静正被合法地收走,像退潮,一寸寸退,你不拦,它就没了。

我重刷老剧的时候,路由器蹲鞋柜顶上,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我给它讲剧情,它耳朵抖一下,大概在想这人怎么又不跳了。我跳不动,今天的舞得留给更大的场面。一个连点外卖都要先打三分钟草稿的人,如今被逼着去跟一尊佛的刀过招,想想也好笑。

牌在我手里,可潘越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

一周。我得在一周内,想出反制。不然下一次坐到灯下的,就不是我愿不愿意,是他让不让我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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