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连续两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尤其是第二场精准破掉天枢峰剑法,已然引起了足够的重视。
他清晰地感觉到,来自高台那道金丹目光的审视并未完全离去,台下更多带着掂量与探究的视线也黏在他身上。
“不能再这样赢下去了。”林牧心中暗道。过于轻松写意,与他明面上“药园峰普通弟子,倚仗法器自爆才得积分”的人设不符,更容易引来深究,必须改变策略。
恰在此时,又一名挑战者跃上擂台。此人排名四十八,修为赫然是炼气八层中期,来自以术法多变着称的星流峰,名为周通。他显然仔细研究过林牧前两场的表现,认为林牧强在近身肉搏与精准破招,打算扬长避短。
“星流峰,周通,请林师弟指教!”周通拱手,眼神中带着一丝谨慎与算计。
“药园峰,林牧,请周师兄手下留情。”林牧回礼,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凝重”。
战斗开始,周通果然不与林牧近身。他身形飘退,双手快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流火飞星!”
刹那间,数十团拳头大小、拖着赤红尾焰的火球凭空生成,如同流星火雨般,带着灼热的高温,从不同方向朝着林牧覆盖而去!范围极大,几乎笼罩了半个擂台。
台下响起一阵低呼。这等范围术法,正是克制近战型修士的利器。
林牧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慌乱”,他脚下风行术催动,身形在有限的范围内左支右绌,狼狈地闪避着密集的火球。偶尔有火球实在无法避开,他便只能凝聚土黄色灵光于拳掌,硬生生拍散,但每次碰撞,他的身形都会微微一晃,脸色也“苍白”一分,仿佛灵力消耗巨大,且被火煞之力侵蚀。
他不再有之前那种精准预判、闲庭信步的姿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勉力支撑、险象环生的感觉。
高台上,铃铛紧张地抓住了父亲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担忧。李慕平长老目光平静,看不出所想。柳芷云则微微蹙眉,似乎觉得林牧的表现与之前判若两人,有些违和。
周通见战术有效,心中一定,攻势更急。他不断变换法诀,时而凝聚冰锥突袭,时而召唤土墙阻碍林牧移动,将星流峰术法多变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林牧则“疲于奔命”,气息逐渐变得粗重,额头上也“逼出”了细密的汗珠,护体灵光也显得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他甚至在一次躲闪土墙时,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自己摔倒,引得台下惊呼。
这场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林牧已是强弩之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周通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他决定速战速决。他全力催动灵力,双手间雷光闪烁,准备施展一记强力的“掌心雷”,一举奠定胜局。
然而,就在他法诀将成未成、体内灵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也因即将获胜而出现一丝松懈的——最关键刹那!
那原本看似脚步虚浮、气息萎靡的林牧,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
他一直隐而不发,甚至刻意收敛的《无名剑诀》锐意,在这一刻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露出了獠牙!并非用于攻击,而是用于——加速!
他脚下那看似踉跄的步伐猛地一定,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弓弦射出,速度陡然暴增三成!不再是直线,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间不容发地绕过了周通下意识凝聚的最后一道灵力屏障!
周通瞳孔猛缩,想要变招已是不及!
林牧已然欺近他身前三尺!依旧是并指如刀,但那指尖凝聚的“势”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决绝的、仿佛能刺破一切的锐利,直点周通胸前膻中穴!同时,他自身的灵力波动也“恰到好处”地剧烈紊乱起来,仿佛这是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
“噗!”
一声闷响。
周通只觉得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透体而入,瞬间截断了他灵力的运转,凝聚到一半的掌心雷轰然溃散,反噬之力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林牧,在一指点中对方后,自己也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形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直到擂台边缘才勉强稳住,单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气息跌宕不休,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
明明前一瞬还占尽优势的周通,怎么转眼间就败了?而获胜的林牧,怎么看都像是惨胜,已是强弩之末。
周通僵立数息,才缓过气来,他感受着体内依旧有些滞涩的灵力,看着不远处仿佛风一吹就倒的林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为一声不甘的长叹,拱手道:“林师弟……好手段,我输了。”
说完,他颓然下台。
裁判执事愣了片刻,才宣布道:“此战,林牧胜!”
林牧这才“艰难”地直起身,对着周通和下台的背影拱了拱手,然后步履“蹒跚”地、慢慢地走下了擂台。他甚至在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身形还微微晃了一下,引得附近几个弟子下意识想去搀扶,却被他“倔强”地摆手拒绝。
他回到原位,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闭目调息,一副急需恢复的样子。
台下众人看着他那副“虚弱”的模样,议论纷纷。
“真是险胜啊!”
“看来他之前两场消耗就不小,这一场更是拼到极限了。”
“肉身再强,灵力底蕴还是差了些,毕竟只是炼气七层。”
“不过能在那种情况下找到机会反击,这份战斗意识确实不凡。”
高台上,铃铛拍着小胸口,长长舒了口气。李慕平长老的目光在林牧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似乎认可了这种“惨胜”的合理性。柳芷云眼中的疑虑稍减,但依旧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林牧闭着眼,心中一片清明。
戏,演得很成功。
既赢了比赛,保住了排名,又成功地给所有人留下了一个“实力尚可,但底蕴不足,需拼尽全力方能险胜”的印象。这能有效降低后续可能遇到的挑战强度和某些潜在的恶意。
“接下来,应该能迎来片刻的宁静了吧。”他心中暗自思忖着,犹如波澜不惊的湖面,开始真正运转功法,如蚕食桑叶般消化着丹药,恢复着刚才演戏时故意散逸和压制的部分灵力。
藏锋于钝,示弱于人,这排位战的水,深不可测,犹如万丈深渊,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