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敞开，清晨的山风带着药园峰特有的草木清气拂过。
柳芷芸站在门外，一袭丹霞峰内门弟子的月白长裙，裙摆绣着淡青色的流云纹，衬得她身姿愈发修长挺秀。
她并未刻意散发灵压，但筑基后期那圆融自如、与周遭环境隐隐相合的气息，依旧让空气多了几分凝滞感。
她的面容清丽依旧，眉眼间却比几年前秘境相遇时多了几分深潭般的沉静，少了几分外露的锋锐。
目光落在林牧身上，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表象。
“柳师姐大驾光临，师弟有失远迎，快请进。”林牧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语气带着外门弟子面对内门师姐应有的恭敬，又不失镇定。
柳芷芸微微颔首，莲步轻移，步入小院。
她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整洁的院落、长势良好的灵田、角落的观赏灵植，最后在那几株宁神花上略微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林师弟这小院，倒是闹中取静，颇有几分野趣。”她声音清泠，听不出太多情绪，“不请自来，叨扰了。”
“师姐说哪里话，您能来，是师弟我的荣幸。”林牧引她在石桌旁坐下，取出最好的那套来自古代宫廷界的青瓷茶具，冲泡起一壶精心保存的云雾茶。
茶香清雅，很快弥漫开来。
柳芷芸没有动茶杯，只是看着林牧行云流水般的冲泡动作，忽然开口道：“听闻师弟前些日子，去了百草废苑？”
林牧心中微凛，动作却丝毫未乱，将一杯清茶奉至柳芷芸面前，坦然道：“是。承蒙宗门与药园峰管事师兄体恤，允我清理废苑杂物，以弥补之前灵田调配的损失。这些日子，确实时常前往。”
“哦？”柳芷芸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温度，“收获如何？”
“多是些陈年药渣、破损的低阶法器碎片，还有少量受污染的灵石碎末。”林牧斟酌着词句，语气带着些许无奈，“聊胜于无，提炼些微薄灵力，或可换取些许灵石贴补用度。让师姐见笑了。”
柳芷芸轻轻吹了吹茶汤，抿了一小口，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到林牧脸上：“只是这些？”
林牧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师姐的意思是……？”
“我前几日，恰巧路过废苑附近。”柳芷芸的声音依旧平静，“感知到一些不太寻常的气息波动，似有煞气与血气残留，虽然微弱且很快消散。
又听闻，青崖峰的郑江，前几日曾来拜访过师弟？”
她果然注意到了！而且时间点如此接近！林牧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恍然与一丝后怕：“原来师姐察觉到了。不瞒师姐，郑江师兄前几日确实来过，言及青崖峰陈阴师兄正在筹备内部交流会，需要一些特殊材料。
托我在清理废苑时留意是否有蕴含金铁煞气或妖兽血气的废弃材料，若有所得，可按价补偿。”
他顿了顿，苦笑道：“师弟修为低微，对煞气血气感应迟钝，这几日虽多加留意，却并无所获。
至于师姐感知到的气息……废苑荒废多年，杂物堆积，偶有些陈年污秽之物散发出异味或残余气息，也是有的。
或许是师弟清理时，不慎搅动了什么。”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郑江来访，又撇清了自己与特殊材料的关联，还将可能的气息波动归咎于“清理扰动”。
柳芷芸静静听着，星空般深邃的眼眸注视着林牧，仿佛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
过了几息，她才缓缓道：“原来如此。陈阴师弟……倒是对筹备交流会颇为上心。”
她的语气平淡，但林牧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看来，柳芷芸对陈阴乃至青崖峰的动向，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抱有某种警惕或反感。
“郑江师兄还说，若发现废弃的傀儡残骸，也需留意。”林牧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观察着柳芷芸的反应。
柳芷芸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傀儡残骸？青崖峰何时对此类杂物也感兴趣了？”
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转而道：“百草废苑虽是废弃之地，但毕竟曾是宗门一处要地，堆积之物年代久远，成分复杂。
师弟清理时，还需多加小心，莫要沾染了什么不洁或有害之物。”
“多谢师姐提点，师弟定当谨记。”林牧恭敬应道。
柳芷芸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小院，忽然问道：“林师弟入门也有数年，如今修为……看来已至炼气后期，根基颇为扎实。可曾考虑过筑基之事？”
话题忽然转到自身修为，林牧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露出谦逊之色：“筑基乃大道之基，师弟不敢懈怠，日夜勤修，只盼水到渠成。
只是资质愚钝，资源有限，尚需积累，不敢妄言。”
“筑基丹，可曾备下？”柳芷芸问得直接。
“宗门大比侥幸获得一枚，一直妥善保存。”林牧如实道，这并非秘密。
柳芷芸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小袋，放在石桌上。“这里面是两粒‘清心护脉丹’，虽只是二阶中品，但在冲击筑基、应对心魔侵扰时，有稳定心神、护持经脉之效。
药性温和，与你功法并无冲突。”
林牧愕然，连忙推辞：“师姐，这太贵重了，师弟无功不受禄……”
“拿着吧。”柳芷芸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并非白给你。我有一事，或许将来需你相助。”
“师姐请讲，只要师弟力所能及，定不推辞。”林牧心念急转，知道重点来了。
“我观察你许久。”柳芷芸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变得锐利，“你虽行事低调，不显山露水，但心思缜密，善于经营，更难得的是……似乎对某些偏门学识、资源转化，颇有独到之处。”
林牧心头一震，难道自己借助系统和万界群的一些操作，被她看出了端倪？不，不可能，系统是最大秘密。
她可能只是通过丹渣流向、废料处理、甚至灵酒等细节，推断出自己善于“变废为宝”和“资源整合”。
“师姐过誉了，师弟只是勉强维持修炼，不敢当此评价。”林牧保持镇定。
柳芷芸不置可否，继续道：“我所需相助之事，与灵植、尤其是某些特殊、古老甚至濒临绝迹的灵药培育有关。
此事牵扯甚大，眼下时机未到，不便细说。
今日前来，一是提醒你小心百草废苑的‘杂物’，莫要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二是提前结个善缘。这两粒丹药，算是定金。”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牧，那股筑基后期的灵压微微释放，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你知我知。
在外，你我依旧是寻常同门。若将来我寻你，自会给出足够的报酬和……你需要的信息。”
信息？林牧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柳芷芸知道我需要什么信息？关于青崖峰？关于筑基？还是其他？
“师姐厚爱，师弟铭感五内。”林牧也站起身，郑重地收起那个灰布小袋，“他日师姐若有差遣，只要不违背门规道义，师弟定当尽力。”
柳芷芸对他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微微颔首：“你好自为之。筑基之前，尽量少去废苑那等是非之地。专心修炼，提升实力，方是根本。”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向院外走去。
林牧将她送至门口。
柳芷芸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关闭院门，启动阵法。
林牧回到石桌旁，看着那杯柳芷芸未曾动过的、已凉的茶水，眉头紧锁。
柳芷芸此行，目的看似明确——提前投资，为未来某个需要“灵植培育”能力的事情布局。
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的“提醒”意味深长。
“小心百草废苑的杂物”、“莫要卷入不必要的麻烦”，这分明是暗示青崖峰在废苑寻找的东西有危险，且可能涉及更大的麻烦。
她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内情。
她给予丹药，既是投资，也是一种“标记”和“联系”。
自己算是半只脚踏入了她的视线和计划中。
而最后那句“你需要的信息”，更像是一个诱饵。
她知道自己在探查什么？或者说，她手中有自己感兴趣的情报？
“青崖峰的图谋，柳芷芸的观察与投资，还有那药王宗的传承线索……”林牧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自己周围慢慢收紧。
筑基，迫在眉睫。
只有尽快筑基，拥有更强的实力和更高的地位，才能拥有更多主动权。
他将柳芷芸给的灰布小袋打开，里面是两粒龙眼大小、呈淡青色、表面有云纹的丹药，药香内敛，正是上品的清心护脉丹。
他小心收好，这确实是筑基时用得着的好东西。
“不管你们各自有什么目的，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林牧望向静室方向，“必须尽快将修为提升至炼气大圆满，然后……冲击筑基！”
接下来的日子，林牧的生活节奏再次加快。
他减少了去百草废苑的频率，将更多时间投入修炼。
地脉紫须参被分段服用炼化，配合戊土培元功，他的灵力以稳定的速度增长、提纯。
玉髓琼浆也在每次修炼后服用一滴，温养拓宽着经脉，使灵力运转越发顺畅磅礴。
温魂玉贴身佩戴，不仅让他心神更易宁静，在研究那晦涩的奥术帝国能量知识时，似乎也多了几分清明，减少了神识损耗。
傀儡齿轮的研究进展顺利，他成功地将一组附魔齿轮替换到了“铁木”傀儡的一条手臂驱动结构中，测试后，该手臂的灵活性、速度与力量承载均有明显提升。
这让他对完全体傀儡的战力更加期待。
魂珠的净化接近尾声，二十三颗魂珠已净化完成二十一颗，只剩下最后两颗顽固的“硬骨头”。
蕴灵测试核心中的魂力场，在持续温养下，那一点微弱的灵性似乎更加凝聚了些，虽然距离真正的“灵智”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至少证明方向可行。
《幽影遁法》的修炼也未松懈。
在炼气九层后期灵力的支撑下，他对“阴影跳跃”的感悟加深了不少，已经能在小范围内（如从静室一头到另一头）进行极其短暂、且需要长时间准备的阴影穿梭尝试，成功率和稳定性都还很低，但总算摸到了门槛。
转眼，一月时间过去。
这一日，林牧服下最后一段地脉紫须参的主根，静坐炼化。
澎湃精纯的戊土灵力如江河归海，涌入丹田。
那早已充盈无比的炼气九层后期灵力，在这一刻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嗡——”
丹田微微震动，灵力自行压缩、凝聚，变得更加粘稠、厚重，总量并未暴增，但质感和掌控力却提升了一个层次。
一种圆融完满的感觉涌上心头。
炼气九层，大圆满！
林牧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周身气息浑厚凝实，达到了炼气期的真正巅峰。
他长身而起，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和前所未有的强大感。
是时候了。
筑基，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始着手规划筑基具体事宜时，院外阵法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仿佛是被惊扰的湖水，泛起层层涟漪。
伴随着赵铁柱那熟悉的大嗓门，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虑，仿佛是被惊扰的蜂群，嗡嗡作响。
“林师兄！林师兄你在吗？出事了！苏师妹她……她在炼丹时遭了暗算，丹炉差点炸了！人现在重伤昏迷！”
林牧闻言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