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剑光自宗门广场升起，向东南方向掠去。
林牧御剑在前，张雨涵紧随其后，赵铁柱、铃铛、苏婉、灵小蕊依次排开。
六人保持着松散的队形，既方便交谈，又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飞出约百里后，林牧放缓遁速，看向身后五人。
“出了宗门范围，就要小心了。”他道，“虽然还属于青云宗势力范围，但沿途也有妖兽出没，偶尔还会有散修劫道。”
张雨涵点头：“天泉城在东北方向，与你不同路。
我先陪你们去青阳镇，之后再回家。”
林牧微微一怔：“张师姐，你不急着回去？”
张雨涵淡淡道：“三个月时间，足够了。
青阳镇在两千里外，以我们的速度，半日可达。
先陪你查明身世，再回天泉城不迟。”
赵铁柱憨声道：“俺的石头村也在东南方向，离青阳镇应该不远！
俺也先跟林师兄一起去！”
铃铛举手：“我也是我也是！”
苏婉轻笑：“我和小蕊妹妹本就是跟着你们去看凡间世界的，自然一起。”
灵小蕊柔声道：“灵植峰峰主说，红尘历练重在经历，不必拘泥于一定要回‘自己’的家乡。
能跟着林师兄去看看，也是好的。”
林牧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从最初的小心翼翼、互相试探，到如今的生死相依、彼此信赖。
这支队伍，已经不仅仅是“队友”了。
“好。”他道，“那就一起去。”
六人继续前行。
——
飞出约五百里，下方的地形开始变化。
原本连绵起伏的青山渐渐平缓，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平原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村庄和田地，偶尔可见炊烟袅袅升起。
灵气也越发稀薄起来了！
“到凡间地界了。”张雨涵道，“从这里开始，就很少有修仙者出没了。
下面的都是凡人。”
林牧点头，按下剑光，缓缓降低高度。
六人落在一处无人的山坡上，收起飞剑。
从现在开始，他们要尽量以凡人的身份行走。
虽然可以动用灵力自保，但不能随意显露修士身份。
山坡下，是一条泥土路，蜿蜒伸向远方。
路旁立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青阳镇，十五里。”
林牧看着那块木牌，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青阳镇。
那个他“来历”上记载的地方。
“走吧。”他道。
六人沿着土路，向青阳镇走去。
——
半个时辰后，一座小镇出现在视野中。
青阳镇不大，约有三四百户人家。
镇子四周是农田，种着普通的庄稼。
几条街道纵横交错，房屋多是土木结构，低矮简陋。
镇口立着一座石坊，上面刻着“青阳镇”三个字，字迹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
正是午时，镇上炊烟袅袅，偶尔能听见鸡鸣狗吠。
几个孩童在街边嬉戏，见到林牧一行人，好奇地望过来，又很快跑开。
“这就是林牧哥哥的家乡呀……”铃铛小声说，好奇地东张西望。
林牧沉默着，目光缓缓扫过这座小镇。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陌生的一切。
他在这里没有任何记忆。
张雨涵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先去镇公所看看。
这种小镇，应该有人口登记的册子。”
林牧点头。
六人沿着主街向前，很快找到镇公所——
一座比普通民居稍大的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林牧上前敲门。
片刻后，一个老者打开门，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你们是……”
林牧抱拳：“老人家，我想打听一个人。”
老者皱眉：“什么人？”
林牧道：“十几年前，镇上可有一个叫林牧的孤儿？”
老者愣了愣，仔细打量林牧一番，眼中渐渐露出惊异之色。
“你……你是那个小林牧？”他喃喃，“不对，那孩子早就被仙师带走了……你是……”
林牧心中微动：“老人家认识我？”
老者瞪大眼，上下打量他许久，忽然一拍大腿：“像！太像了！你是当年那个被仙师带走的孩子！”
他转身朝院子里喊：“老婆子！快出来！当年那个孩子回来了！”
——
一炷香后，林牧六人坐在一间简陋的堂屋里。
老者和他的老伴端上茶水，热情地招呼着。
他们是镇上的老户，姓王，当年就住在孤儿院隔壁。
“那会儿你还是个四五岁的娃娃，瘦得皮包骨头。”王老伯感慨道，“也不知是哪年被人丢在镇口的，也没个信物，也没个字条。
镇长可怜你，就把你送到孤儿院养着。”
林牧静静听着。
“你在孤儿院住了三四年吧，后来仙师来了，在镇上检测灵根。
你被测出来有灵根，就被带走了。”王老伯道，“当时整个镇子都轰动了，说咱青阳镇也出了个仙师苗子……”
林牧问：“老人家可知道我父母是谁？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信物？”
王老伯摇头：“没有。你被丢在镇口的时候，身上就裹着一件破棉袄，啥也没有。
镇长找遍了方圆几十里，也没人认领。”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你那件棉袄，倒是有个特别的地方。”
林牧眼睛一亮：“什么特别的地方？”
王老伯起身，走到里屋，翻找了一阵，取出一个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破旧的棉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到处都是补丁。
“这就是当年裹着你的那件棉袄。”他道，“镇长一直留着，后来交给我保管，说万一哪天你回来……”
林牧接过，仔细端详。
棉袄很普通，粗布面料，棉花填充。
但当他翻开衣角时，发现那里绣着一个字。
那字已经模糊不清，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一个“林”字。
林牧心中一沉。
姓林的人家，丢了一个孩子，裹着一件绣着“林”字的棉袄……
这线索，太普通了。
方圆百里姓林的人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根本无从查起。
张雨涵在一旁道：“除了这个字，还有别的吗？”
林牧摇头。
王老伯道：“就这个了。镇长当年也查过，附近姓林的人家都问遍了，没人丢过孩子。
估摸着……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
林牧沉默。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碎银子，递给王老伯：“多谢老人家。这点心意，您收下。”
王老伯连连摆手，林牧坚持留下。
——
离开镇公所，六人走在青阳镇的街道上。
铃铛小声道：“林牧哥哥，线索断了……”
林牧颔首，心中却并未泛起丝毫涟漪。
他从未奢望能够轻而易举地揭开身世之谜。
一个被遗弃的孤儿，历经十余载的风雨，想要查清自己的来历，又谈何容易。
然而，此行并非徒劳无功。
至少，他知晓自己的确来自此地。
知晓自己往昔是个孤苦伶仃的孩子。
知晓自己被仙师带走，自此踏上了修仙的征程。
如此，便已足够。
他昂首，目光穿越重重迷雾，投向远方。
天边，夕阳如一颗璀璨的宝石，渐渐西沉，将整片平原渲染成一片金红色的海洋。
“走吧。”他轻声说道，“去石头村。”
赵铁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好嘞！俺带路！”
六人如离弦之箭，离开青阳镇，沿着蜿蜒的土路，向着赵铁柱的故乡疾驰而去。
身后，那座小镇渐行渐远，如同一幅褪色的画卷，渐渐模糊在视野之中。
林牧没有回头，他深知，自己的“红尘”，不在此地。